※張阿苦與大飛，還有他們家鄰居的故事。
雖說有些唐突，但其實張阿苦同學一直都很不屑對門那個李阿花。
李阿花，當然不真的是叫「阿花」，只是阿苦同學總是改不了口。會叫一個大男人「
阿花」，一方面是李阿花先生最大的嗜好就是種花；其次就是李阿花真的是個花花公子。
是個花花公子也就算了，偏偏這傢伙又是個小白臉！
真要說起來，一個小白臉花花公子，其實也還好。但壞就壞在，李阿花不僅時常招惹
大飛。對大飛來說，那其實都是玩笑話，好比說眼前這個情況。
「嘿，大飛。」就在大飛把鑰匙插入鎖孔的同時，李阿花也打開房門，他的眉眼彎彎
，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
「真是太巧了，我一定是與你心靈相通，才會想在這個時候下樓倒垃圾。」
拎起了手上的小型塑膠袋，李阿花笑得溫文儒雅。或許有些自戀的味道，大飛一邊想
，但怎麼看都不像壞人啊，所以他其實也沒有想要跟對方歹面相看什麼的。
「垃圾車剛才走了，一個小時前。」
不過張阿苦顯然並不這麼想。硬擠進大飛與李阿花之間，張阿苦臭著臉，端得上是苦
大仇深。在大飛看來，張阿苦顯然是小題大作。但其實他也很難說什麼，畢竟，李阿花他
男人，他與張阿苦都認識。張阿苦跟那男人還是高中就認識的換帖兄弟（聽起來真像港片
），所以對於李阿花，張阿苦可以說是有太多的…呃，意見。
「垃圾車走了？」依然微笑。「一定是我想你想得太專心了。」這句話是對大飛說的
，「所以才會連垃圾車的聲音都沒聽到。」
「肉麻過頭啦。」
大飛只翻了個白眼，就揮揮手，準備要進屋。張阿苦則是板著張臉，跟在大飛身後，
隆重而不失宣示意味地給李阿花吃了個閉門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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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真要說起來，大飛也覺得李阿花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自找的。
李阿花他男人，孫達，其實就住在李阿花隔壁，他與張阿苦的斜對門。孫達晚上在巷
口處賣鹽酥雞，生意好得不得了。大飛偶爾想吃，還得張阿苦下去買，才能讓孫達偷渡讓
張阿苦插隊。按照張阿苦的說法，孫達早幾年前不學好，其實坐過幾年牢。後來似乎是為
了李阿花才收腳洗手重新做人，只是李阿花反而是在孫達重新做人後堅持要與孫達分手，
於是所以才弄得張阿苦對李阿花從此苦大仇深。
「遲早把那個傢伙塞進烤箱！」打蛋下鍋，接著把剛才炒好的肉料、白飯一起倒進鍋
子裡翻炒。張阿苦一邊炒飯，一邊還沒有忘記要大罵『對面的那個死阿花』。
「或者人家有苦難言嘛，電視劇裡不都這麼演嗎？」
坐在廚房外頭，大飛一邊玩手機裡內建的麻將遊戲，一邊隨口搭話。不過，張阿苦很
顯然並沒有被安撫到。
「難言個屁！」鍋鏟很用力地敲了鍋子一下，「有什麼問題就當面說出來！吊著孫達
在那裡不上不下的，很好玩嗎！？」
哪有誰吊著誰不上不下的……不都跟孫達說了要分手嗎？大飛一邊嘟囔，一邊努力把
手上的牌湊出清一色。
「反正……他們現在就住在隔壁，阿花也跑不了。」
「他再敢跑，」關火，起鍋。阿苦拿著鍋鏟往鍋底敲了幾下（很有洩憤的味道），順
手就放出狠話。
「我就打斷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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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阿苦那些老掉牙的威脅（都什麼年代啦，還在打斷腿？），大飛其實也有點
頭痛，因為……
「阿花。」趴在鄰居的地板上，大飛伸長了腿，勾過放在一旁的電風扇。「再這樣下
去是不行的。」
「嗯？什麼不行？」
李阿花站在窗台邊，正細心地修剪他滿窗台的植物──至少看起來是這麼一回事沒錯
。但大飛很清楚，這都是假的。
滿窗台種的都是花沒錯，但沒有一種是需要這樣天天照看，天天修剪的。阿花每天都
站在窗台邊，也只是等著看見孫達踏出公寓，踏進公寓。然後，他的一天就過去了。
「你明明那麼喜歡他。」大飛翻過身，看著天花板說話。「幹嘛非得要弄成這樣不可
啊……孫達整天提心吊膽，阿苦也怕你又跑，整天在那裡要打斷你的腿之類的。」
「我也很愛小達啊。」李阿花說，只是語氣有些輕飄飄的。「不過……我很花心的。
萬一，之後小達被我拋棄了，他怎麼辦呢？」
「喔，是嗎。」翻過一個白眼，大飛乾脆整個人都趴在地上，決定要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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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苦說的，當年的孫達，只是一個不良少年。與資優生李阿花談上戀愛後，孫達就準
備收腳洗手，打算從不良少年的行列畢業。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孫達最後還是因為年輕氣
盛，於是在十八歲生日那一天闖下大禍，鋃鐺入獄。李阿花也就這麼等了他許多年，直到
孫達從牢裡出來，又自己做了小生意，真真正正地安穩了下來。
也就在此時，李阿花走了。
『莫名奇妙就消失了！』事隔多年，張阿苦一提起這件事，就還是很火大。就大飛來
說，這也當然不是無法理解──張阿苦說的，孫達本來好不容易走上正途，卻因為阿花的
走，每日買醉，幾乎要死在自己家裡。幾回都是張阿苦破門而入，硬把人帶去急救……這
也是為什麼張阿苦討厭李阿花。
很合理。大飛是這樣想的，但他總覺得應該要有更深層的理由，至少，李阿花看起來
並不是那麼不負責任的人。
不過……
「王、八、蛋！！！！」
一臉無可奈何地看著張阿苦把那三個髒字小聲卻又不失激動地罵進馬桶裡，大飛坐在
浴缸邊，單手支著下巴。
「你不去看看孫達？當心他又喝多了。」而且，廁所是拿來上廁所用的，大飛很想提
醒張阿苦。而且等一下還要逮孫達進來吐……
「我把剩下的酒都收起來了。」按下沖水鈕，張阿苦還多少有些恨恨的，不過還是轉
身就出了廁所。大飛伸出一隻腳，推上廁所門，然後一屁股坐上馬桶，暫時還不想出去收
拾殘局。
大飛知道的孫達，是一個性格沉悶到幾近無趣的人。
生意好的時候，孫達只知道埋頭作生意。客人有什麼要求都照辦，但如果是客人要與
他攀談，他的回答不是「嗯」就是「是」。生意不好的時候……孫達的鹽酥雞攤子沒有生
意不好的時候，除非是那天備料少了，要提早收攤。碰到這種時候，孫達就只是把自己關
在屋子裡，呆呆地看著隔開自己與李阿花的那面牆壁看。固定休息的那天就到他們家去喝
悶酒，喝醉了就哭，哭累了自己睡在地板上。
可是，張阿苦卻說，從前的孫達，其實是一個愛笑的人。
愛笑，當然也愛哭。孫達的個性很直接，也從來都不曉得要控制自己的脾氣。而在與
阿花談戀愛之後，孫達慢慢也比較能夠學著成熟一點，不要老是在衝動下就幹出什麼傻事
。阿苦說，雖然那時的孫達老是在傻笑，但現在想起來，那個傻笑真是可愛得不得了。
呃……或許是吧？看著現在的孫達，大飛還真的很難想像這種悶葫蘆傻笑起來是什麼
樣子。沖水後離開廁所（其實他沒上廁所……）大飛走到客廳，看見孫達坐在地上，很清
醒的樣子。
張阿苦？大飛左右張望，不很意外地發現，張阿苦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手邊還有
一個打翻的啤酒瓶。有些困擾地抓了抓頭，大飛走到張阿苦身邊。
「怎麼回事？喝得這麼醉。」
「抱歉。」幾乎是反射動作，孫達立刻挺直了背，很慎重地道歉。大飛停了一下，然
後，緩慢地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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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真的很抱歉！」急診室裡，大飛坐在病床旁，一邊捏按著自己的眉心。孫達站在一
旁，臉白的跟鬼一樣，頭幾乎是要低到地上去了。
「都是我不好……對不起。」
「算了。」大飛揮揮手，其實沒有什麼力氣多講什麼。扯過張椅子，大飛拍了拍椅背
，讓孫達坐下。
不然能怎麼辦？大飛多少有些自暴自棄。孫達悶酒一喝好多年，除了偶爾喝到爛醉外
，其實沒出過什麼大狀況。而張阿苦呢，隨手拿起瓶子灌，就把自己弄到急性酒精中毒昏
睡……
到底要什麼樣的蠢蛋，才鬧得出這種蠢事來啊？大飛擔心之餘，也不免有些想罵人。
不過看到孫達在一旁沮喪得不得了的模樣，他也只能閉上嘴，然後站起身。
「大飛？」
「我去幫他請假。」晃了晃手裡的手機，大飛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只留下孫達，與一
臉悲苦的張阿苦留在急診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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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達……」
半小時後，李阿花就衝進急診室來，腳下有些踉蹌，完全看不見平日的一派悠閒。大
飛坐在椅子上，單手撐著下巴，看著孫達一臉驚愕地站起身，然後被李阿花一手扯住。
「你怎麼來了？」這是孫達，一臉傻呼呼的表情。
「你……怎麼了？」看也沒看大飛與張阿苦一眼，阿花只是抖著手，檢查孫達的周身
上下是否都平安周全。孫達幾回喊他的名字，他像是完全沒聽清，就像是陷入一個難醒的
夢靨。
「你哪裡不舒服？哪……哪裡受傷了？快告訴我，我在這裡，在這裡了……」
「阿達。」……不忍卒睹。大飛看了看四周，沒睡著的家屬啊病人啊護士啊什麼的，
幾乎是動作一致地把頭給別開。只有幾個被青少年還不懂得怎麼偷看，還一臉興味津津的
表情。
「把阿花帶出去……你們吵到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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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
雖然沒有恢復同居關係，但孫達畢竟不是笨蛋。機會來了，他當然要把李阿花抓得緊
緊的。而被嚇過這麼一次，李阿花也終於願意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情，不再總是把孫達往外
推。好爸爸（？）張阿苦則終於可以放下心來，不再總是提心吊膽，哪天孫達又出什麼狀
況。
「所以，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當年會不告而別嗎？」
趴在阿花家的地板上，看著阿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大飛當然知道現在還提這個，簡
直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過，看在阿苦擔心這麼多年的份上，就讓他不識相一回吧。
「這有什麼好說的，」小心地把攀沿得太過的藤蔓剪除，阿花很快便恢復了他那一貫
漫不經心的口氣。
「他那麼好……萬一有一天他倦了，厭了，我肯定活不下去囉。」
……什麼啊？立場顛倒了吧？
「阿達那時還小啊，難免不懂事。」李阿花說得很理所當然。「後來他成熟了，也知
道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了，就變得、」一剪刀下去，把花苞都剪下來了。
「帥得不得了。我都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頭好痛。大飛別過頭，開始有點後悔，自己幹嘛要問這麼多……
「啊，阿達回來了！」
春暖花開。想也知道是孫達回來了……大飛翻過身，看著李阿花照例開門，喜孜孜地
一天製造一個偶遇。而孫達呢，當然也不是笨蛋。但可以每天回家都可以看見心愛的人笑
得那麼開心的模樣，偶遇不偶遇到底還有哪裡重要呢？
「大飛！」一下子被李阿花的喊聲從思緒裡拉出來，大飛抬起頭，只覺得眼前的春暖
花開都快要讓他得花粉熱了。
「幹嘛？」他懶懶的應答。而李阿花呢，則是把他家的鑰匙扔給了大飛。
「我們要去吃消夜！」李阿花抱著孫達，眉眼都笑得彎彎的。
「你幫我鎖門好不好？」
……重度花粉熱。大飛翻了個白眼，朝著李阿花的方向揮了揮手。
「別太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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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寫李阿花這樣的角色（扶額頭）
我本來只是想寫一個芭樂的故事，後來就變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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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今日はいかなる惡日か妖怪が殘らず詰めかけたこれはこれが妖怪の折詰
といふのだらう》
尾崎紅葉‧紅子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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