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Merry Marriage（請勿m收）

[vergehen (Bestehen)]

單篇完。



Merry Marriage




　　十月，天氣開始轉涼，木柵下了幾場雨，鞋子乾了又濕，濕了又乾，最後索性沒有乾

的時候了。

　　卡卡坐在副駕駛座上，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他感覺耳膜被身旁的人所說的那句話穿過

，那句話在他腦內一個字一個字的崩落，直到心臟傳來被用力壓縮般的疼痛。



　　「我要結婚了。」



　　雨水打在擋風玻璃上，朝行駛反方向之處襲來，卡卡愣愣看著雨刷上下擺動，像他們

走過的那些前塵，規律的，日復一日的，日復一日的愛與不愛。當男人對他說「我愛你」

時，他彷彿逆光，對方伸手遮住他的眼睛，看不到卻感覺得到，當時的卡卡認為那大概是

愛情的原貌。

　　當那雙手移開後，陽光卻加倍的刺眼，彷彿所有的光頓時從台北盆地的四面八方朝這

座山城襲來，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好長好長，只是他們再也無法並肩而行了。

　　在對方決定走進一個沒有他的家庭時，卡卡知道，這一切已經跟他沒有關係了。他要

走了。或者是，「我該走了。」



　　他在十八歲的時候把所有的熱切給了另一個二十六歲的男子，他追不上那八年價值觀

、人生觀的落差，但對方卻也同他一起規劃未來，許諾好好愛與被愛，許諾盡全力生活。



　　『養一隻大狗。』『兩隻。』『好。』

　　『住在有陽台跟廚房的公寓裡。』『你不准靠近廚房。』『欸－－為什麼－－』

　　『假日時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影。』『想看一堆恐怖片。』『想看爽片……裡身材結

實的男星。』『看我不就好啦。』『才不想看中年男子勒。』



　　只是他卻在二十二歲時回收了一份三十歲的成家。是他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所沒有承受

過的重量。

　　卡卡在男人打檔時瞥見了他右手無名指上的銀戒，與自己手上的這只一樣的設計，不

同的是對方那只的內緣刻了自己的名字，而自己的，則是刻了他的。

　　那時的情景忽然在卡卡的腦中清晰起來，是二十歲的自己所收到的生日禮物，他們一

起到銀樓挑的，櫃檯人員對他們笑得友善，因此他天真的以為愛誰都可以是永遠，又何須

在意那薄薄的一張紙。

　　男人會說法語，在幫卡卡戴上戒指時，他溫柔的看著他，對他說：「Je t'aime.」

　　卡卡還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他大概是捏著對方的臉笑答：「我比較想聽你說

中文。」

　　而男人給他一個擁抱，伸手揉亂他的頭髮，並在他耳邊說，寶貝我好愛你。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男人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則以彷彿是此生最後一次的力道握

著卡卡的手。他掌心的溫度捂熱了卡卡手上的戒指，有那麼一瞬間燙得卡卡想抽開手。

　　但他終究沒有。這個紅燈路口只有九十秒，或許對男人來說，是四年的全部要在這九

十秒內快速消亡，但對卡卡來說，那是最後的九十秒，一分半，一首歌的副歌可能都還沒

唱完。

　　「你記得我們在一起多久了嗎？」卡卡問，他按下車窗按鈕，想吹一點風，可惜隨風

進逼車內的還有不斷噴濺的雨。

　　雨水跟淚水混在一起的感覺一點都不浪漫，但卻讓人清醒。

　　「我……」男人只是更用力的握緊他。

　　「四年對我來說真的是很長一段的時間，幾乎是……」卡卡哽咽，可他終究沒有哭出

聲音，他只是不斷的流眼淚，「我五分之一的人生了。」

　　男人起先沒有回話，但最後像是從肺裡擠出僅剩一點空氣一樣的說：「……對不起…

…對不起……」然後是與卡卡一樣的滿臉淚水。



　　綠燈亮起。車駛過幾個路口，轉了幾個彎，與對方無數來車擦身而過，最後停在卡卡

宿舍門前。卡卡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手，第一次發現自己是個學不會恨的人。

　　他愛了四年，卻沒有辦法恨這個男人四年，但說到底，這兩種情緒曾經有過差別嗎？

他卑微的想：「如果他現在折返帶我回他家的話，我會答應，如果他要抱我的話，我會答

應。」然而意識到抱持著這樣想法的自己，卡卡知道，已經不可能折返了。他的男朋友沒

有辦法回頭，因為他沒有辦法帶著自己向前了，他們終究要把彼此從各自的人生中推離。

　　他想他懂，就算不去問原因，從最後一兩個月來的相處他也能知道。三十歲，經濟基

礎，車子，房子，獨子，長孫，比起懷裡仍充滿熱度與情慾的擁抱，他想他該要的或許是

一個能符合社會模板的生活姿態。

　　而不是一個四年的戀人，二十二歲，沒有嫁娶可能性的男性。



　　「我們分手吧。」卡卡抽開手，沒等對方回應便推開車門下車。

　　他在雨中奔跑，學校的紅磚地讓他好幾次差點滑倒，地上全是因排水不良而聚積而成

的水窪，他邊跑邊找本應放在背包裡的傘，卻在拉開拉鍊的時候想起自己把傘忘在男友的

車上，他想打電話給他，然後他們一起去吃熱呼呼的關東煮。

　　只是這個短短三秒鐘的念頭卻讓卡卡蹲在地上痛哭失聲，傘也好關東煮也好，都是過

去的事了。他才知道剛才的自己不是哭不出聲音，而是還沒有真正意識到：原來我已經真

的失去你了。



※



　　從善導寺站出來，延著青島東路走，活動舞台附近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了。看著從捷運

站走出的雙雙對對，儘管不想，卡卡還是得承認自己還沒好。

　　一年了，他還在學習怎麼跟二十二歲的自己和好，怎麼跟三十歲的他道別。怎麼擁抱

已經不會流血的傷口，怎麼承受那整整四年對他的人生所產生的重量。

　　這一年來發生了許多令他痛苦的事，從去年十一月的恐同大遊行－－幾萬人在大街上

示範何謂踐踏人權－－開始，他變得很少想念他。在那次的大哭後，他變得安靜，不太喊

痛，或許是覺得不需要，或許是感情生活中依然跟別人曖昧與約砲，又或許是他只是這麼

接受了而已。



　　他在義賣攤位前買了彩虹手搖旗，領了一條粉紅色的絲帶，絲帶上印有「婚姻平權」

四個字。有兩個女生牽手走過他身旁，其中一位親了對方的臉頰一下，卡卡背著相機，在

那個瞬間按下了快門，留下了她們嘴角的笑容。

　　他走到舞台前方，因為他到的時間還算早，他揀了前方偏中的位子坐，約莫十分鐘後

，他旁邊坐了一個牽著大型犬的男人。

　　狗在卡卡旁邊乖乖坐下，主人則邊滑手機邊揉著狗狗的下巴。卡卡盤坐的腿靠在狗的

背上，溫柔而溫暖的感覺，讓他想起了那個他們說要一起養狗的夜晚。

　　－－我的存在之於你已經不重要了，但婚姻對你而言是什麼樣的存在呢？你跟妻子是

不是擁有了我們曾說要一起過的生活呢？你是不是跟她一起養了一隻狗呢？你們會在星期

天的沙發上靠在一起看電影嗎？你，現在過得好嗎？

　　卡卡知道如果那個愛過他而他也愛過的男人確實擁有了那樣的生活，他所能感受到的

只會是難受而已。



　　「哈囉，你不一起跳嗎？」

　　卡卡抬起頭來，發現活動早已開始，幾乎全場的人都站起來了，而自己不知晃神多久

了。剛剛坐在他身旁的男人抱著一隻狗，雙手不停跟著節奏揮舞擺動。

　　「咦？」

　　「鎖鏈舞啊，舞步很簡單我教你，幾乎只有手在動而已。」男人比了個槍擊的動作，

好像是舞蹈的最後一個動作。

　　卡卡也站起身來，他看著抱著大型犬還能跳得那麼嗨的男人，噗哧笑了出來。「不會

重喔？」

　　「欸，其實有點。」男人把狗放到地上，狗非常聽話，即使是鬆繩的狀態也不會自己

亂跑。

　　「好像要再跳一次耶，你要不要試試？活動活動筋骨。」

　　卡卡點頭應好。「斷斷斷斷斷－－那個雲啊那個霧啊－－」台上主持的熊學會同學賣

力的跳著，加上Remix過的舞曲太洗腦了，卡卡似乎也被這樣的氣氛給感染了，跟著跳了

起來。

  「那個雲啊－－」手揮過去，「那個霧啊－－」手又再揮過來。這麼重覆著這超跳針的

舞蹈，被狗狗與彩虹旗包圍，卡卡覺得自己心裡面似乎有什麼被稀釋了。

　　待主持人終於帶完舞蹈後，便讓大家坐下，那隻大狗像是喜歡卡卡一樣，不停的往卡

卡身上靠近，卡卡笑了，接著寵溺的揉了揉牠的下巴。他與男人之間隔了一隻狗，他們偶

爾閒聊，並不過份涉及對方的隱私，卡卡只知道對方叫阿步，快滿三十歲，住在六張犁附

近。

　　活動的最後是讓所有人自由在馬路上以粉筆留言，阿步牽著狗站在正蹲在地上想要留

些什麼的卡卡旁邊。

　　只見卡卡在地上寫了「想養一隻狗」。

　　卡卡前方有一對情侶靠在一起笑鬧似的寫著些什麼，他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張子桓你Marry拼錯了，是Marry不是Merry。」

　　「嗯，太久沒念書了，最近都在燃燒肝臟。」

　　「那現在怎麼辦？」

　　「不然我改成Merry Marriage吧，新婚快樂。」

　　「沒有這種用法吧？這看起來滿有挑釁Merry Christmas的感覺。」

　　「答應我吧？我再寫一次Marry Me。」

　　另一個男生沒有回答，但卡卡看到他接過戀人手上的粉筆，然後寫了大大的I Do。



　　「你怎麼了？」阿步拍拍卡卡的肩，有點擔心的問道。

　　卡卡揉揉眼睛，才發現自己似乎是掉眼淚了。「我前男友跟女人結婚了，去年這個時

候。」或許是情緒使然，他沒想過這樣的句子會從他嘴巴裡說出來。

　　「那你可以考慮寫前面的人剛剛說的Merry Marriage，然後補好多個FUCK YOU，」阿

步將六種顏色的粉筆遞給卡卡，「六種顏色的FUCK YOU。」

　　卡卡又是噗哧一笑，接著真的照做了。



　　離開活動現場前阿步問他：「保持連絡？」

　　卡卡點頭，將對方的手機號碼存進聯絡人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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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圍城那天看到被拼錯的Marry的腦補而已y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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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12767325.A.6E1.html

推 blissyi18: 等等 還有下集嗎?!ˊ口ˋ?!
　　　　本來打算一篇結束，寫到後來腦中有後續浮現OTZ
        只是手上還有坑沒填完不敢貿然挖坑QQ

推 berrycat:
        謝謝推文:)

推 ice7890: 現實總是最殘忍的，希望婚平法案能通過QQ
　　　　本來想說淡淡的寫就好，沒想到最後還是把自己弄得有點難過XD
　　　　以及10/25是同志大遊行喔，歡迎有空的人一起來～（廣告什麼）

推 catalpa0419: 殘忍的現實讓人傷感...可是看到雲啊霧的我笑了XD
→ catalpa0419: 想看後續(倒地滾
　　　　在現場跳鎖鏈舞時我倒是跟朋友跳得滿嗨的XD
        雖然邊跳我一直鬼叫我有障礙XD（不協調至極）
        我也想快把坑填完寫後續QQ

推 karenwolf: 推時事文~
　　　　謝謝推文:)

推 nns0216: 推時事文!
　　　　謝謝推文:)

推 utahime: 非常喜歡，推！
　　　　
　　　　謝謝喜歡與推文:)

推 kafoka: 細節很動人於是也很傷。寫得真好。
　　　　謝謝推文與感想，對我而言是莫大的鼓勵:)

推 amorneo: 好喜歡~~想看卡卡幸福><
　　　　阿步跟狗狗會讓他幸福的XD（哪招）

推 minisec: 所以(一)要補上了嗎？
　　　　雖然最近在學支票但還是不敢亂開空頭支票QQ（因果何在）
　　　　理想狀態是填完這篇來客串的張子桓那篇才有辦法說卡卡的故事QQ
　　　　　　　　　　　　　　　　 （他們兩隻也好折磨我啊QQ）

        謝謝推文:)然後補一張圍城那天拍的搶戲狗狗照XD（硬要）
        http://i.imgur.com/Gp1sJkP.jpg

推 princedemon: 推！！之看到滑滑紅磚就笑出來了（欸
        閣下莫非也是苦主！今天又下雨綜院一片水鄉澤國小橋流水人家QQ
        紅磚也神滑的QQ（居然抱怨起來）
　　　　謝謝推文:)

推 sky1987: 卡卡要幸福QQ
        卡卡會幸福！（揮旗
　　　　謝謝推文:)
　　　　　
推 runa: 希望每個人都能過得好qwqy
　　　　希望能自由而平等的經歷人生種種。
　　　　謝謝推文:)

推 yeswilde: 狗狗好口愛(用力搓揉(？
　　　　那再貼幾張XDDD（我拍了一堆）
　　　　http://i.imgur.com/udziQwy.jpg
　　　　http://i.imgur.com/c5PmFG5.jpg
　　　　http://i.imgur.com/y9rULBz.jpg

推 naminono: 文筆好棒~~
　　　　謝謝:)

推 Maplelight: 細膩　推六種顏色的FUCK YOU XD 　那搶戲狗超可愛（心
       那貼一張狗狗被抱起來的照片XDD（超愛貼
　　　 http://i.imgur.com/JTXuoiJ.jpg
       謝謝推文:)

推 princedemon: 苦主無誤ww我們老師也常抱怨XD 不過我現在在國外交
→ princedemon: 換就是了（但水鄉澤國完全能想像XDD
　　　 我來認親了XD！（揮揮）
　　　 遙想某年的某個12月沒有一天是乾的，那個冬天真是太痛苦了……
　　　 學校有個以前念Ｔ大的老師（60歲UP）說他年輕時都會特地坐236來賞雨……www

推 nine1031: 好棒!! 感覺又回到10/5那天XD
　　　　謝謝推文:)10/25再一起來吧！XD

推 playingray: 感動推
        謝謝推文:)

※ 編輯: vergehen (123.193.95.93), 10/20/2014 19:48:25
推 goldenink: 幸好沒有錯過這篇XD 喜歡作者的文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