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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大天鵝是鳥類裡乃至動物界都少見的忠誠伴侶,這股子執著鐫刻在他們的骨血裡,即 使另一半死亡,被留下的那隻也不會改弦更張,只會獨自度過一生。 即使Bucky並不太記得七年前的事,也並不能影響什麼。 雖然他至今也沒有完全接受已經自由的現實。沒錯,他在去年夏天就已經逃出了動物 園,「自由」了,但和現在的他比起來,那簡直不值一提。 他回到了真正的大天鵝群體裡,據說是他出生的群落——他能辨認來自己和其他天鵝 之間有遠近血緣關係;他的翅膀好了——被一些奇怪的兩腿動物弄好的,也許這不是 一種動物,或許這兩種動物長得很像,但他還沒能區分開來,他的夥伴也不能。說起 夥伴—— 他還有一個丈夫。 一開始,Bucky以為這應該是一隻雌性,美得讓他難以呼吸,磨蹭他的羽毛那麼潔白 蓬鬆,勾著他的脖子那麼繾綣纏綿——這還沒到繁殖期Bucky就已經有想法了——他 的繁育本能倒是輕鬆回來了。但他沒有在對方身上嗅到雌性的香味,反而是和自己一 樣,這是一隻雄性! Bucky一時難以接受,即使他非常非常喜歡這隻黏著自己的天鵝——你怎麼能不喜歡 他?那麼可愛那麼漂亮那麼強壯……哦還是停下吧,先別管對方那雙黑黝黝的明亮眼 眸但是他的頭型真是直挺……停下,反正難以接受。 Bucky能察覺些什麼,他能感到這隻天鵝和其他的動物不一樣。 但他感到奇怪,在被這次的奇怪兩腿動物——為了區別於以前那些恐怖的兩腿動物, 他決定叫他們兩爪動物,在被捉起來之前Bucky見過丈夫所屬的部落(還和他們打架 還毆打了自己的伴侶這就往事不要再提了),湖裡有很多美麗的雌性,雖然那時候他 從來沒有注意過,但現在想起來的確是蠻多的,為什麼這隻大傢伙會挑選了自己做伴 侶?太奇怪了。 還沒有回到湖裡的時候他就納悶,回去之後他更不得其解了,湖面上的倒影清清楚楚 映照出他們的樣子,那隻白得發光的就是他的伴侶,也是天鵝群的首領——群居動物 們馬上就能搞清楚的,而旁邊那隻羽毛要白不白要黃不黃的,怎麼看都沒什麼精神的 傢伙,是自己。 他怎麼會有一個這麼完美的丈夫,這一定是騙鳥的。 Bucky一回到湖裡,沒多久搞「清楚」了這件事,就趁著Steve不注意生氣地離開了鳥 群,Steve一定在騙他,以為他糊塗了嗎,才沒有呢! Steve作為隊長,和Bucky一起在保護站裡住了幾個月回來,他剛四處去和夥伴們打招 呼,聯絡聯絡感情,一轉頭,Bucky就不見了!這下他急壞了,就開始在湖面上扇著 翅膀跑啊,喊啊,滿世間找起來。 Bucky也沒地方可去,就順著直覺划水,不知不覺就劃到了以前他和Steve喜歡來的半 島邊,這兒原本充滿他們以往流連的回憶,但此刻,Bucky依舊想不起太多,如果他 不憑本能行動就幾乎動彈不得,但如果他完全聽任自己的本性,只會立馬轉身回到那 隻大天鵝身邊去。 這多奇怪呀,那傢伙真的是自己的伴侶,骨子裡的基因決定了他們一旦認定了對方, 就再也不會分開。 他們以往經常結伴遊在這附近,距離大部隊不太遠,又比較僻靜,他們可以觀察到天 鵝群的活動,又能有點私鳥空間——那時候他們還只是友愛的朋友,也不知道怎麼就 這麼需要秘密基地的。 Bucky似乎想起了一點點,記得他們是怎麼在這兒打鬧玩耍,但感覺……好像也不是 那麼親密,Bucky忘了他們結成伴侶之後還沒一起在過冬地待過。 於是乎他的鳥腦袋正在胡思亂想呢,突然隱約聽到了Steve的聲音,他腦筋還沒轉過 來,身體已經循著聲音游動過去了,到了半路看到對面白色的身影朝他飛過來才意識 到自己在幹什麼。 原來你在這! 碩大的雪白身軀撲過來差點撞上他,在他身邊蹭來蹭去,Bucky先躲了兩下,後來垂 了一下腦袋就好像在嘆氣,還是忍不住勾住對方的脖子把自己挨過去。 好吧,這是他丈夫,才分開這麼一小會,他就再明白不過了。 Steve見Bucky親近自己,高興極了,頭顱在對方身上滾來滾去,翅膀也總往Bucky身 上攀,恨不能把他們兩隻黏起來似的。 遠處的草叢中,幾根草桿子晃動,裡面臥倒的神盾保護站工作人員們對Coulson豎起 大拇指:埋伏的地方選對了!讚!   *** Bucky動手術的時候剪掉了一些羽毛,其中就包括長在他創面的飛羽,他們拾取了一 些其他大天鵝換下來的飛羽,用插桿的方式補全了Bucky缺失的關鍵性羽毛,使得他 得以在恢復健康後就能飛翔,然而,更大的問題橫亙在Bucky和完全回歸野外之間。 如果大天鵝結束過冬,離開神盾保護區回到他們的繁殖地,需要漫長的遷徙和相當有 難度的高空長期飛行,Bucky接上去的羽毛肯定無法全程保證安全,如果半途出了什 麼事怎麼辦? 但是當初決定把他們倆一起放歸野外,也是出於多種考慮,首先Steve是鳥群的隊長, 缺少他的遷徙恐怕會出問題,其次Bucky各方面體徵都已經趨於正常恢復了健康,再 把他束縛在觀察房裡就未免不人道了。 於是,神盾保護站的工作人員們只能放歸了他們,然後再私底下焦慮地想辦法。 過冬地可以留住Bucky嗎,可以的,他們在給Bucky嫁接的飛羽上動了一點手腳,Bucky 可以飛但飛不太高,他嘗試幾次應該就能明白,而他飛不高自然就不能隨著部隊行動, 他至少得在這兒再住上一年,等到換羽期把羽毛全部長齊了才能完完全全徹底成為一 隻自由的大鳥。 可現在大家都在擔心,Bucky會不會因為飛不高就放棄跟隨Steve離開——以他們在草 叢裡埋伏觀察到情況來看……真的很懸,萬一他不放棄呢!半路出了什麼事呢!誰救 他們!一路跟蹤也不現實啊!他從空中掉下來怎麼接住! 神盾高級工作員Phil Coulson這些天就是在念叨這些事,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拉著 Bruce Banner博士商量要怎麼辦,不光他一個,整個保護站都神經兮兮的。 畢竟現在大天鵝夫夫的標誌都已經掛在了保護站的站名上,成了他們的新代表符號了, 怎麼可能不擔心啦! 就連Natasha平日裡都皺著眉頭思索來著,游隼Clint在她肩膀上跳來跳去,為了自己 好,Natasha平時都穿著有坎肩防護的外套,偶爾Clint還會拎來一隻死老鼠死兔子什 麼的落在她肩膀上示好,Natasha拍死他也不是不拍死也不是,整個一頭亂麻。 眼看春天就徹底到來了,天鵝群已經比去年多逗留了些時日,Bucky是去是留?所有人 都懸著一顆心。 直到有一天早晨,神盾保護站所有人都在開會,他們還外接了信號聯絡上遠在曼哈頓 的Stark集團總部和另外一片大陸鄉村野地的阿斯加德野生動物保護區,探討Bucky和 Steve的問題,這一次的集中會談取得了很大的成果,至少,他們有了個點子。 你說,鳥兒們要離開這兒是為了什麼呢,是繁育本能在催促他們去溫度適宜食物豐富 的地區養育後代啊! 那如果,我們給他們創造一個理想的環境……甚至,我們給他們一個蛋!那麼,Steve 和Bucky還會離開嗎? 會議室裡頓時歡聲笑語一片。   *** 將近傍晚,天鵝湖邊的大鳥們都很忙碌。 根據過往記錄推測天鵝群啟程回北方的日期也就在這一兩天了,時間已經不能再拖, 這時鳥兒們在進行最後的補給,回程的路上沒有太豐盛的食物,大家都很認真地為長 途跋涉做準備。 隊長Steve仔細地檢查每一位成員的健康狀況,他這裡安撫安撫,那裡鼓勵鼓勵,在 領地裡巡游著。而Bucky基本上都在找食吃——他離完全長成以前那個俊俏的樣子還 早呢,得多補充營養。 即將到來的春天讓這兒逐漸溫暖起來,雖然不用多久就會變得太熱了,但目前的氣溫 還是挺合適天鵝們生活的,不過他們最好趕緊啟程回到溫度適宜的北方去。 Bucky在草叢裡鑽來鑽去,他剛搜刮完了水中的草根,不知不覺就到了岸邊,他依舊 很警覺,走走停停,四處張望,比其他的相同體型的大鳥要小心得多,似乎每一腳都 擔心會踩到地雷似的,就像一個退役後得了PTSD的老兵。 他搖搖擺擺地走著,吃著,泥水在腳下踩得啪嗒響,不遠處的湖面上,Steve時不時 會朝他這兒張望——他們不似剛重逢時那樣黏糊在一起了,畢竟都是成年的大鳥,至 少表面上他們還是顯得很獨立的。 Bucky淌著水來到了一片無鳥涉及的區域,這兒泥漿很厚實,哺乳動物一般不會進來, 小一點的鳥也不敢進來以免掉進泥巴裡,大鳥們愛惜羽毛也不喜這兒,Bucky卻不在 乎那些,沒有鳥和他搶食便放開了拱起草根來,搞得嘴巴和頭上的羽毛都髒兮兮的。 突然,他的腳掌好像碰到了一個硬梆梆的東西,他認為是石頭,不以為意地繞開了, 可還沒走上一步,又碰到了一顆,這回他可是踩上去了,喀拉的碎裂聲嚇了他一跳。 他撲扇著翅膀飛跳開來,還沒看清楚就先用警告的鳴叫恐嚇了一番,草叢沒什麼動靜, 他警惕地走過去低頭一看,地上一小堆碎蛋殼。 天哪,他踩碎了一顆蛋! Bucky揚起頭左看右看,這是誰家的窩!?可這沒有窩啊! 即便是失去了七年的野性時光,Bucky的動物本性依舊告訴他,鳥蛋是很珍貴很寶貝 的東西,野生動物們窮極一生也不過是為了活著留下後代,把基因傳播下去。 可他……踩碎了一顆蛋!   *** 遠處的草叢裡,埋伏的觀察員們已經小聲吵起來了。 「就說了不要放那麼深!我們是想要讓他發現有蛋不是踩碎他!」 「我怎麼知道他直接踩上去了!我覺得白色的還很顯眼的!」 「你蠢啊!泥水草叢會糊住的!」 「怎麼辦!他以為那是真蛋了!」 「他要是因此留下了心理陰影……你就去Fury面前剖腹吧,我給你介錯。」 「Natasha你不能這樣!呃……介錯是什麼?」 ……   *** Bucky原地呆愣了一會兒,他低頭在碎蛋殼裡撥了撥,沒有聞到蛋漿的氣味,這是一 顆空蛋!呼,太好了,他沒有殺掉一隻小天鵝。 可是,誰會把蛋下到這兒呢?Bucky小心翼翼地挪了挪,鳥喙去泥巴水裡拱啊拱,又 拱出了兩顆蛋來,看大小,似乎是同類的蛋,但沒有大天鵝會在這兒下蛋,還不到時 候呀。Steve說要等他們回「老家」後,大夥才會生蛋呢。 也許Steve知道這是誰的蛋。 這麼想著,Bucky就仰起頭準備呼喚他的丈夫了,可剛一抬頭就看到Steve已經來到身 邊啦,大概是在湖上看到Bucky不太對勁就過來了。 他們勾勾脖子打了招呼,Steve的嘴替Bucky捋了捋頭上沾著泥水的羽毛,泥巴糊在他 的頭上蒙了眼罩一樣,Bucky不像以前那樣愛美愛乾淨了……這是漫長的囚禁和流浪 生涯帶給他的後遺症,當食物都不能保證的時候還有什麼餘裕去顧及別的呢? Steve的喙像梳子一樣順著Bucky的頭毛,替他細細地啄掉一些乾裂的泥塵,就好像在 問:「你怎麼啦?」 Bucky低頭撥開草叢,給Steve看他發現了什麼。 大天鵝隊長好奇地探頭一看,呆住不動了。 白色的蛋上沾了些泥,可那貨真價實就是天鵝蛋,那大小,那顏色,Steve的喙遲疑 地挨了挨蛋殼,圓溜溜的鳥蛋就動了一下,Steve陡地縮起脖子。 Bucky在一旁好奇地看著他。 只見大天鵝隊長也像Bucky之前那樣左右張望,是誰把蛋下在了這裡?這兒根本都沒 有一個窩! 周圍的天鵝們不是在梳理羽毛,就是在找食物,根本沒有鳥光顧這邊,這是一個被鳥 群遺棄的角落,除了喜歡獨處的Bucky會趟著泥水過來以外,Steve也知道族群裡沒有 鳥會造訪這兒。 所以……這是幾個被遺棄的鳥蛋?! Steve盯著那兩顆圓溜溜的髒不溜秋的小東西,一動不動。 Bucky不明白,他感到奇怪,但他的注意力被旁邊風吹動的水草吸引過去了,下面肯 定有美味的草根,所以他在旁邊這兒揪一口那兒啃一下繼續進食起來,反正Steve會 找到蛋的父母的,那是他身為首領的職責。 Steve盯著鳥蛋看了一會,又看看旁邊兀自進食的Bucky,他伴侶看都沒看蛋一眼,吃 得正高興。 大天鵝隊長又看了鳥蛋一會兒。 草叢中的觀察員們都屏氣靜音地等待著。 Steve動了動,把鳥蛋從泥巴裡拱到了草叢中,草一深,觀察員們就看不清楚了,只 知道過了一會,Steve就出來轉身回到湖中去了。 而Bucky則根本都沒有分出一丁點兒注意力給鳥蛋們。   *** 「所以?這到底是成功了還是沒有?」趴在草堆裡的幾個人根本分不出誰是誰,如果 不是出外勤的就Natasha一個女性,還有她那沙啞性感的聲線作為標誌的話。 「該死,他不會是認出了那幾個是『空包彈』吧?」旁邊一個渾厚的男聲回答,推測 大概是個黑人,那就是Sam了。 「不可能,重量和氣味都經過細緻偽裝的,只要不弄破就不會露陷。」另外一把上了 點年紀的聲音回答。 「那為什麼Steve走了?而Bucky踩壞了一隻蛋以後就沒有反應了,他還在挖草根。」 Natasha繼續關注著望遠鏡目不轉睛,「Steve去哪了?」 「在那,看,那隻九歲齡的大天鵝旁邊,我們叫他William,他是一隻很強壯的雄性……」 「Coulson,別告訴我你給每一隻大天鵝都取了名字。」不知為何Natasha的口氣可以 聽出她翻了個白眼,這真是神奇。 「……沒有。」Coulson回答。 「我一個字也不相信。」Natasha結論。 Sam動了動弄得旁邊的草都響了,「別笑,Sam,不然我要告訴Natasha你的車載音樂 都是——」Coulson正說著,突然,湖中的Steve揚起脖子長鳴了幾聲,所有的天鵝們 都抬起頭,「出了什麼事?」 「這是警戒的鳴叫!」隊伍裡的鳥聲專家Sam低喊,「有威脅!在哪?」他們頓時都 緊張起來紛紛離開長焦望遠鏡頭,目視張望。 他們看到Bucky也離開了之前吃得不亦樂乎的尋食地,飛速回到了湖中。 天鵝隊長的鳴哨高昂短促起來,就好像催促的號角,他一邊叫著一邊拍打水面從湖中 起飛了。 頓時,前一秒還安靜祥和的天鵝湖變成了激烈的戰場,天鵝們舞動起翅膀從四面八方 奔向湖面,原本就在湖面的更是追隨隊長的腳步助跑起飛,湖水彷彿煮沸了一般。 動物保護人員們也無需偽裝了,他們掀開草簾站起來,仰望大天鵝從頭頂飛過,羽毛 在空中飛揚,鳴叫聲,翅膀拍打聲,湖水拍擊聲,風呼嘯著,好一陣熱鬧喧囂的場面! 「哇哦……」Natasha摘下了帽子,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天鵝群集體起飛。 大鳥們就如同一陣狂烈的颶風,去得像來時那樣快,幾下眨眼他們就成了天邊的一線 白雲,再後來就消失不見了。 天鵝湖沒有了一隻天鵝,只剩下重新變得柔和的風吹起粼粼水紋,茂密的草叢被風壓 倒又站起,立在叢中的三位人類孤零零就像綠色大洋中幾枚孤島。 「他們走了……」 風平浪靜後,他們互相看看,掩蓋不了語氣中的失落和不可置信,「他們走了!」 面對困惑和擔憂的隊員,年長的Coulson最先鎮定下來,「看起來是的。」 「計畫沒有用,怎麼會?怎麼辦?」 「我以為Steve會很高興有了蛋?他不想要蛋嗎?這不對勁……」Sam自言自語, Natasha皺著眉頭看向Coulson,年長的保護站員工拾起地上的望遠鏡調整焦距觀望。 「Bucky飛不了太遠,我們應該跟上去隨時準備……」Sam開始收拾東西,「打電話給 站裡,我們得啟動B計畫!」 「等等,Sam,」Coulson還埋眼在望遠鏡裡,「隊長不會撇下無主的鳥蛋離開,你認 為呢?那不是其他鳥的蛋,那是大天鵝的蛋。」 「雖然那是假的?」Natasha接口,「真的蛋今晚就會空運過來了,我們還需要替換 這些假的嗎?他們都已經走了。」 「跟我來。」Coulson放下望遠鏡,他們簡單收拾一下,一起離開了潛伏地。 「去哪?」Sam一頭霧水地跟在後面,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看,在那,注意不要弄 出太大的痕跡,小心一點……停,Sam你停下,你太重了會改變泥地的樣貌,Natasha 你進去,拍幾張照片就出來,小心一點!」 他們來到了當初藏假蛋的地方,體重較輕的Natasha一腳深一腳淺地踩進去,尋找 Steve把蛋推進的草叢,「找到了,他用草蓋住了!」 「好極了。」 Natasha拍了照,兩位男士又幫她走出來,這種泥巴很厚的地方真是不利於行走,不 管對哪種動物都是。 「計畫不變,Sam,打電話詢問空運的蛋到了沒準備去迎接,Nat,我們今晚要耗在這 裡了,先去吃點東西。」 資深的保護員點點頭,其他兩位無異議服從,履行自己的職責去了。 理論上來說,疣鼻天鵝的蛋比大天鵝的蛋要小一點點兒輕一點點兒,但再也找不到比 這個更像大天鵝蛋的替代品了,而且大天鵝的蛋要難到手得多,不像疣鼻天鵝因為更 華麗的外表而被各大動物園圈養。 此時送到他們手上的就是疣鼻天鵝的蛋,為了不讓他們沾染上人類的氣息,全程都包 裹在密封的箱子裡,Natasha帶著手套,在隊友的協助下小心翼翼地把蛋放進Steve走 之前蓋住的「小窩」裡,取代那兩隻趕時間而不得已上陣的假蛋。 「這也湊巧,Bucky踩碎了一隻蛋,而我們的真蛋也只有兩顆。」 「這就是命運。」 「閉嘴。」 Natasha緊張地換蛋的時候,神盾保護站的工作人員們在頻道裡閒聊,一切準備就緒, 觀察員們又輕手輕腳地在附近設好觀察點,他們打算以濕地為家一般趴下了。   *** 漫長的一夜過去,濕地的清晨鳥語草香。 樹木已經開始發芽,此時還只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綠意,三位觀察員都在掩體裡睡著了, 辛苦守候了一夜的他們開著錄像,打著呼。 透過設定好的鏡頭,可以看到埋藏了兩隻新蛋的草堆,濕地裡除了一些小鳥兒的的嘰 喳聲,靜悄悄的,如同每一個黎明那樣。 太陽在地面的另一端放射出明亮的光,就好像是追隨著剛落在湖裡的一隻大天鵝的腳 步到來一般,把整個湖面都染上了清冷的晨輝。那隻大天鵝就在這光線中舒展翅膀, 彷彿下凡的天使一般聖潔優雅。 但他沒有在湖中多做停留,而是朝著岸邊游去,很快就進了觀察員的鏡頭取景範圍, 只是那幾個疲憊的人類還睡著呢。 回來的正是Steve,除了他還能是誰,他三步一停靠近了之前自己藏蛋的地方,充滿 了警惕心,可見Coulson之前小心翼翼生怕破壞了週遭環境是有道理的,Steve似乎沒 察覺出有異樣,最終還是走到了蛋旁邊,草稈子還好好地覆蓋在鵝蛋上,Steve銜開 草葉,露出了下面兩顆完好無損的蛋。 大型天鵝的蛋都是橢圓偏長形的卵,顏色從乳白牙白米黃到偏藍偏綠等等,就像人類 常吃的雞蛋一樣,顏色大小多少會有點差異。 但疣鼻天鵝的蛋普遍比大天鵝的要小更輕,更偏藍綠色,如果是自己生蛋的天鵝媽媽, 或許能從氣味上分辨出是不是自己的蛋,然而Steve可沒有這個功能,一點點區別還 不至於讓他察覺到不同。 在Steve眼裡,這就是兩顆滑溜溜、圓滾滾、白胖胖的天鵝蛋! 唉,Steve愛憐地用鳥喙撥弄著卵,好似在撫摸著他們,如果是以前的Bucky,該多麼 高興啊,那時候他們那樣期待來年的繁育期能一起建窩孵蛋,他們還認為撿個隨便什 麼蛋回來都行,調皮的Bucky甚至還願意去偷一隻回來呢! 可是現在呢? 作為首領,Steve有把族群帶回繁育地的職責,但是他沒法拋棄這兩隻一看就知道沒 有父母的鵝蛋———他們被扔在泥草不分的地上甚至連個窩都沒有,鳥媽媽絕不會這 樣對自己的孩子,除非她拋棄了他們。 鳥群只要開始遷徙就不會回頭,所以Steve帶著他們離開,到了過夜的地方,他就偷 偷地溜了回來,野生動物都有很強的適應能力,一旦缺少了首領立馬就會自發地冒出 一個新的尖子來帶領大家,遷徙會繼續,直到他們回到目的地。 Steve就這樣把領隊的任務移交給了隊伍裡另一隻強壯的大天鵝,九歲齡還算年輕, 但非常穩重。 天鵝群他倒是不那麼擔心,他擔心的是Bucky。 Steve有想過讓Bucky和他一起回來——他怎麼可能不想呢,分別這麼多年,又這麼「 湊巧」遇見了兩枚孤鳥蛋,曾經他以為再也不能實現的願望一下子都被完成了,他和 Bucky重逢了,還會有孩子! 可昨晚,當Bucky試圖圈著他的脖子入睡時,Steve第一次拒絕了,他要回去照顧那兩 隻鳥蛋,然而這個想法卻無法讓Bucky明白——那又不是你的蛋!Bucky非常不解,甚 至是覺得Steve這個想法荒唐可笑,一隻雄性的天鵝,管什麼別人家的鳥蛋呢? Steve如何解釋?告訴Bucky他們曾經的願想? 動物們不善言辭,他們的意圖往往付諸於行動,往往就在脖頸一揚一垂之中,在翅膀 一開一合之間,在彼此的距離上。 七年過去,他們不再那麼互相知根知底,曾經他們明白對方行為的每一個理由,曾經 只要一個歪頭、一聲吟哦就能表達的意思,如今卻難以抵達。 Steve衝著過冬地的方向低鳴,而Bucky不解地看著他。Steve往那個方向小跑了兩步, 他期待地回頭希望Bucky能跟上他。 然而沒有,夜色中Bucky站在那兒,沒有移動。 Steve對他低聲呼喚著,來呀,我們可以去孵自己的蛋,可以養出小天鵝了! 但Bucky只是困惑地瞅著他,遲疑地朝他走了兩步,你是瘋了嗎,我們都是雄性,哪 來的蛋和小天鵝。那是別鳥的蛋,和我們沒有關係。 Steve不死心地走過來勾住他的脖子拖動,企圖讓他明白,讓他明白什麼?Steve自己 也不知道,Bucky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而且他這樣並沒有錯,那的確不是他們的蛋, 沒有野生鳥會撿別人不要的蛋去孵,他們不認識其他的同性夫夫,不知道那些特殊的 夫妻是怎麼撫養自己的後代的。 Bucky有些生氣,他們下午動身遷徙,飛得比平時要高很多,也飛了很久,這讓Bucky 本來就很疲累,他已經很睏了,為什麼不好好休息呢?為什麼不早點回到所說的那個 「故鄉」去呢?他想要回去那兒,他想要想起更多。 可Steve鍥而不捨地想要他走回頭路,為了陌生的蛋。這根本不可能! Bucky掙脫了Steve的糾纏,氣鼓鼓地凶了他一聲,轉身走到自己之前準備睡覺的位置 趴下,他可不想再跟Steve瞎鬧了。 Steve失落地垂下頭,傷心地哀鳴。但Bucky只是看看他,轉過頭去。 他們重逢後,還從沒有讓那七年成為他們之間的障礙,對Steve來說,那七年除了增 加了他對Bucky的思念以外並沒有改變什麼。 可此時,Bucky和Steve的中間仿那道根本沒有癒合的傷口分明在淋漓地滲著血。 他們不再是曾經那樣密不可分了。 畢竟,他們已經分開了七年,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呢?   *** 「為什麼只有Steve?」最先醒來的是Natasha,她對著望遠鏡嘀咕,拍打身邊兩個男 人,「醒醒!來看!」 「Steve回來了?!」Coulson一骨碌爬起來鑽到自己的鏡頭前,Sam也滾了起來拿出 自己的裝備。 「你不肯定他會回來?」Natasha狐疑地掃他一眼,「我還以為你很確信。」 「唔……總之……」Coulson含糊其辭:「總之他回來了,這才是我認識的隊長。」 「沒有Bucky,是我沒看到還是?」Sam咕噥。 「我剛才快進了一下錄像,沒有,沒有Bucky。」Natasha說完抬起頭看向Coulson。 他們仨對視一眼,不由自主都嘆了口氣。 看來……他們倆分開了。又。   *** Steve一回來,就準備造窩了,他依稀還記得自己造的第一個窩,那個窩很簡陋,但 後來Bucky修繕得又大又美,因為Bucky原本就比較愛美嘛,去哪都惦記著家的裝修。 一邊回想著甜蜜的過去,天鵝隊長開始認認真真地造他此生第二個窩。 首先,鳥窩的選址很重要,雖然Steve很想把巢就健在蛋所在的地方,僻靜沒有危險, 但這兒泥厚,距離湖水有一段距離,將來小天鵝們出生後光是下水就要走好一陣,似 乎不大好。然而也不能離太遠呀,不然窩造好了,他怎麼把蛋挪過去呢。 Steve嘗試著銜起鵝蛋……那根本不可能!這些蛋可不輕!也不小!還滑溜溜的,根 本沒法下口! 唉,看來只能把窩建在附近才行。 附近藏身觀察的工作人員們真是替他捏了把汗。 他們一邊還得替Bucky擔心——原本鳥蛋就是為了留下他用的,現在倒好,Steve反而 回來了,該留下的卻不見蹤影,觀察員們扼腕嘆氣也不頂事。 他們放生前原本是要在Bucky的脖子上套一個環志,安一個小小的信號發射裝置,可 大約是被束縛出了心病,尚未痊癒的Bucky十分抗拒這個東西,一被套上就用嘴去撕 扯,弄傷喙都在所不惜,連帶Steve都幫著他掙脫,無奈的人類只好取下來。 其他的鳥可以套腳上,但天鵝總是泡在水裡,普通的信號設備可能不頂用,得知情況 後Stark的董事長立馬給配了個軍用級別的電子環志過來,他們極其小心地把這個設 備套在Bucky腳上,儘量讓小腳環的存在感低得不被大天鵝察覺。 所以,現在Maria Hill他們可以通過電子屏跟蹤Bucky的動向,螢幕顯示那隻大鳥一 直停留在一個地方沒動靜,而那裡就是天鵝群遷徙之路第一晚過夜的地方。 一上午過去,那個信號依舊沒動。 「其他天鵝應該一大早就離開了,為什麼他還在那?」愛操心的神盾站工作人員們幾 乎是每隔幾分鐘就去看一下,紛紛開始推測Bucky是不是已經遇到了麻煩。況且本來 讓他們安心的Steve卻沒有在Bucky身邊,這更加促發了大家發揮想像力——該不會 Steve一隻鳥回來就是因為Bucky已經遭遇不測了吧! 我的天啊,這個推測一經出口,立馬就喧囂塵上在保護站裡傳播開來,不到當天下午, 湖邊的三人小組還在監督Steve造窩呢,雖然那個窩連影子都沒有,保護站裡就已經 鬧開了鍋,到底是立馬派車去信號地點查看呢還是再靜觀其變呢,吵得不可開交。 畢竟,要是Bucky真的出了什麼事,那當然是早去早好。 最終,經過一個小時的爭論,保護站裡的人們還是決定湊一車人去查看個究竟,反正 也不會有別的損失不是嗎。 草叢裡的Coulson接到了電話通知,想了想也同意了,不然大夥都瞎擔心也不是辦法。 「你覺得呢?Bucky出事的可能性?」Sam沉吟了一會,「要不要我跟去看看?」看來 他也挺擔心。 「嗯……也好,這兒不需要三個人。」說著,神盾站高級職員Coulson就在電話裡給 那輛車加了個人進去,擠掉了另一個站員引起電話那頭的抗議。 時間緊迫,Sam立馬就行動起來,幾分鐘後就準備完畢悄悄地往外溜。 原本他們想,Steve正在選址造窩幹得熱火朝天的應該不會注意到旁邊才對,Sam大概 是心急了,起身的動靜稍微大了一點,其實最重要的是,現在湖區裡可沒有什麼大鳥 了,安靜得不像話。 Steve聞聲抬起了頭,Natasha在對講機裡要Sam趕緊趴下,但依舊晚了一步,隊長看 到他了。 Sam抓著對講機趴著不敢動,雖然在保護站裡見了很多次,但Steve能不能認出他來是 個問題,而那個大傢伙現在造窩孵蛋中……先不管他的內分泌系統有沒有對此產生反 應,常識來說,這個時期的大天鵝根本就是凶殘的代名詞。 在濕地裡,人類絕對跑不過大天鵝啊上帝!Sam想起幾個月前把整個保護站都戳翻的那 喪心病狂的戰鬥力,額頭幾滴汗滑下來。 「他過來了快跑!」Natasha的指令來了。 Sam立馬跳起來撒丫子飛奔。 結果自然是毫無懸念的,在野外短距離能跑贏攻擊型動物的人類全世界都屈指可數…… 「嗷嗤!嗷嗤!」Sam一邊跑一邊慘叫,濕地裡到處都是泥坑陷阱,他撲通摔倒在一 灘泥裡,一時又爬不起來,只得抱著頭蜷縮起來,「別咬我!別咬我!我們是朋友!」 Steve追著Sam咬得緊,對方一摔倒他反而從左邊超過去了,只得又跑回來,衝著地上 的人劈頭蓋臉啄,Sam痛呼不迭一個勁告饒,大天鵝可能是聽聲音有點耳熟就住了口, 左看看右看看,嗯這個兩爪獸好像是認識的。 Sam微微鬆開捂著他英俊臉孔的手臂,看到Steve站在他面前上下晃著頭打量他,便露 出討好的笑容,晃出一口白牙和門牙縫。Steve這下確信他認識了,眼熟得很嘛,之 前幾個月天天見的傻黑個。 警報解除,Steve就收了翅膀警告地戳了戳Sam的褲腿,搖搖擺擺地走了。 「哈哈……」Steve剛一走,Sam就舉著對講機:「你們看到沒?你們看到沒?他知道 我!他認識我!上帝!我和隊長成為朋友了!!我的天!我的天!天啦我太有成就感 了!你們知道嗎?!他還友好地啄了幾口我的褲子!他認出我了!!」 天鵝要能聽懂英語,大概會翻個白眼再給他兩下「友好的啄吻」吧。 對講機那邊半天沒有聲響,最後只有Natasha酸溜溜地回了一句: 「吵死了。」   *** Bucky並沒有入睡。 他背對Steve生氣來著,不管是人還是鳥,生氣的時候都不想搭理讓他們生氣的那個 傢伙,他只是有點想不通。 但沒有想到,當他聽到身後傳來響動,卻是丈夫飛走的聲音,Steve走了,離開他, 丟下他就這麼走了。 他並不知道Steve很擔心那兩隻蛋,和正在朝全盛時期邁進的Bucky不一樣,兩隻缺少 保護的蛋,連一個窩都沒有的蛋有多麼脆弱,他想不到這點。 還有Steve有多麼傷心Bucky不再願意和他一起孵蛋。 他只是,想不到。 六年多的監禁折磨,大半年淒苦的流浪,足夠把一隻原本充滿愛心善良好奇的年輕天 鵝變成一隻乖戾暴躁自私極端的怪物。 世界各地的動物保護站都接收過這樣的動物,無論是野生還是被遺棄的寵物,他們飽 經滄桑,脆弱而兇猛,再也不能信任他人。 但Bucky有Steve,他信任Steve。 當他回身看到空蕩蕩的夜空,方才的氣憤像夏天的雷陣雨一樣嘩啦啦漏停消失不見了, Steve這是去哪?他今晚會回來嗎?為什麼那兩個蛋那麼重要?一連串的問題還輪不 到思考,Bucky就被後悔打敗了,他應該跟丈夫一起的,他們是伴侶呀! 可是Steve也就那麼飛走了! Bucky又生氣起來,又生氣,又失望,又傷心,又孤獨,一隻鳥趴著不願意動彈,十 分疲憊但也無法睡著,他想挨著Steve睡,腦袋塞在Steve的翅窩裡,或者Steve的腦 袋棲在他的翅窩裡,互相依偎暖烘烘又踏實。 Bucky只好將就著用翅膀捂著頭打了個盹兒,迷迷糊糊地直到被一聲奇怪的響聲驚醒。 天鵝群還在沉睡中,站崗放哨的天鵝都昏昏欲睡,只有他聽到了這個聲音,Bucky抬 起頭四處張望,黑夜裡靜悄悄的,就連蟲子都還沒來得及從冬眠中醒來,草叢中只有 夜行囓齒類窸窸窣窣活動的聲響,Bucky靜止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聽到,沒辦法又把 腦袋低了下去繼續打盹。但這一次他脖子伸長了擱在地上。 過了一會,他又聽到了那個響聲,而且還有一隻同類輕微動彈了一下,放在平時這再 正常不過了,但此時此刻Bucky卻無法忽略,他看到那隻大天鵝好像睡死了一樣攤在 地上一動不動。 說時遲那時快,Bucky驚跳起來,一針麻醉劑就這樣紮在了他剛才趴伏的地面,Bucky 大叫起來,整個鳥群都驚醒了,只有兩隻天鵝趴在地上沒有動彈,這已經足夠了,天 鵝們驚慌失措,昏頭昏腦地爭相逃跑起飛,沒有首領的指揮而一陣兵荒馬亂。 Bucky飛在了空中,他看到地面上留下了幾具同伴的軀體,卻無能為力。 這一切就像是七年前的翻版,Bucky覺得很眼熟,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他要搞清楚這 究竟是怎麼回事。   *** 大天鵝飛行三小時的路程,一輛改裝悍馬全速前進需要五個小時或者更多。 開車的人是Hill,她算是讓男同事們見識到了女人趕時間的樣子,跑了三小時以後太 陽要落山了。「一路上沒有碰到測速車是我們的運氣……」Sam對旁邊的Banner博士 嘀咕,Bruce一直牢牢抓著窗戶上的把手,臉有些發白沒有搭話。 坐在副駕駛的是Stark派來的電子設備維護人員,Jarvis也算是神盾站的老熟人了, 他一直安靜地盯著手中的信號顯示屏,從外表看並不像是那種理工科的Geek,他長得 很冷俊。 「等等,」突然這個年輕人喊道,「他開始移動了。」 Bruce和Sam立馬探過身來查看,是的,之前一直在原地不動的紅點此時正在緩慢移動, Jarvis放大了地圖比例尺,「他的時速達到了40邁,還在加快。」 「這是怎麼回事?」其他人都納悶了,Bucky停留在原地幾乎一整天,現在天要黑了 他卻開始移動? 「看來我們得加快速度。」Hill說著一腳油門踩了下去,男士們都一聲不吭抓緊了扶手。 一個小時後,他們已經確認Bucky前進的方向並不是天鵝群遷徙的北方,而是往東邊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人類們非常困惑,現在他們在朝著紅點前進的方向奔馳,僅僅是不讓雙方差距拉大, 中間仍然隔著兩小時左右的車程。 「你們發現了嗎?」後座的Banner博士突然說。 「是的。」前座的Jarvis接口,「他在追什麼東西。」 「什麼?」Sam不解追問。 「他的路線完全貼合州際公路的方向?」開車中的Hill偏了一下頭,Jarvis肯定了她。 「你們是說,他在追一輛車,或是……他就在那輛車上?」Sam喊道,「該死!我就 知道這肯定有什麼問題!」 Jarvis的手指撥動螢幕數據,「我能看到目標海拔,不,不在車上,他在1620英呎的 空中,我們的海拔不到300英呎。」他淡淡地回答,這四個人裡他是最冷靜的一個, 由於是英國人故而口音什麼的都是英制。 「所以,他在追著什麼,而那個東西必須是一輛車,而那輛車白天沒有動靜,傍晚才 活動,車上一定有讓Bucky感興趣的東西,我們想到了同一件事嗎夥計們?」Sam用充 滿諷刺的口氣說著,Banner聞言冷笑了一下,這對博士的個性而言很不尋常。 「我真是迫不及待了。」Hill狠狠地咬牙,車速又快了一些,在黑燈瞎火的洲際高速 上,車燈滑過地面就像兩條金色的火蛇。   ***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Bucky在空中盤旋,他的族群——Steve的族群已經飛走了,他 得和這剛磨合好的群體分別,作為一種群居動物,作為一個離群索居了這麼多年終於 回「家」的動物,Bucky的選擇不容易,僅次於讓他主動離開Steve,他沒法做到後者, 他嘗試過,但那隻美麗的大鳥就像屬於他的家,在Steve身邊感覺很對,Bucky閉著眼 睛都知道,他還在手術室裡就知道,那白色的身影,就是他一直夢中的,那個美好的 幽靈。 但Steve已經離開了。 這讓一切容易了些,Bucky在空中俯瞰,雖然是夜晚但同伴雪白的身體還鑲嵌在黑色 的地面,Bucky等待著,他想起了什麼,這些事發生過。 那些兩腿動物來了,他在百米的高空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和兩爪獸身上的味道大不 一樣,他們有奇怪的刺鼻氣味,雖然他不知道那是菸草酒精槍油硝煙香水等等混合的 臭味,但他很熟悉,他曾經在充滿這個味道的車廂裡、籠子裡,輾轉了大半年直到他 的翅膀自然癒合。 他也不知道由於Steve改變遷徙路線讓這群偷獵販子蒙受了巨額損失,他們追隨天鵝 群的遷徙多時,Zola被搞倒的新聞讓他們終於找到了大鳥們過冬的地方,但神盾局保 護站的工作人員們總是在巡邏,總是有觀察員在天鵝湖附近逗留,他們無從下手。 而今晚Steve走了,那隻警覺的強壯的首領心煩意亂地離開了,甚至沒有察覺到附近 有人。 但Bucky比Steve更懂得這群傢伙,他想起來了很多,不是什麼好事。 他在高空轉著圈滑翔,天邊已經發亮,時隔七年他又得獨自面對九頭蛇偷獵集團,但 這次的他比七年前更成熟,更加健壯,他不如以前漂亮,但那又怎樣。 他看見地面上兩腿動物把昏迷的天鵝搬進了箱子,再返回來重新躲進了草叢裡。 人類城市把鳥兒們的世界切割成一個個小點,這兒就是其中一個落腳地,不出意外今 天會有更多鳥類遭殃。 Bucky想要做點什麼,氣流托起他疲憊的翅膀,他已經盤旋了一整天,雖然有不少鳥 在他警告下逃過一劫,但還是有些落在那些惡棍的手中,過去無數次的失敗讓他知道 自己不是那些傢伙的對手,他需要幫助,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 現在已經是半夜,油泵正在給越野車加油,速度慢得三個人都有點焦躁,他們下車活 動筋骨解決一下個人問題,但顧不上在加油站弄點東西填肚子,Jarvis依舊紋絲不動。 「Stark電話裡怎麼說?」Hill最先回到車邊,Jarvis點點頭,「如果有需要可以隨 時給他打電話,出警速度方面不用擔心,Sir說他和市長關係很『鐵』,我猜就是今 晚鐵起來的。Potts小姐也發來信息表示公關方面她隨時待命。」 「謝了,等等,他們倆沒在一塊?」這種時刻,似乎只有國際大公司總裁感情問題的 八卦能緩解一下心情。 「不清楚。」Jarvis低頭去看螢幕,閃爍的小紅點還在前進,已經快要進入城市範圍了。 他們現在完全偏離了天鵝遷徙的方向,大鳥們應該是往北邊走,而他們在東邊,很快 將進入神盾保護站毗鄰的A市,一小時前他們注意到偷獵者的目的地後就抄了近路, Hill油門踩到底一路狂飆,要不是油箱告罄……只要再一會,他們就能和對方來一個 短兵相接。 大家回到了車上急需出發,現在是晚上10點,城市裡燈火通明,但很難在幾百米的高 空中跟蹤一隻天鵝,如果錯過了,他們不知道怎樣「聯繫」那隻大鳥,還有保護他。 Sam臉色沉重,Banner博士也一反平時雲淡風輕的學者做派,顯得心事重重。 小紅點就在前方,只要進入了市區,再找一輛運載了野生動物的貨車就不容易了。 「我們需要個計畫。」Bruce上車以後說道,砰地把車門關上。 這次,一定要逮住那伙狗娘養的。   *** Steve忙了一整天,實在累壞了才停下來休息一會,他的窩已經初具雛形,但離完工 還遠著呢,他準備睡覺了,就窩在那兩隻蛋旁邊,趴下之前還用嘴親暱地撫了撫蛋殼, 似乎在道晚安。他之前對Bucky也是這麼做的。 哦Bucky,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是不是順利地跟隨大部隊回繁育地? 白天忙著造窩,工作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現在夜深湖靜,Steve的悲傷洶湧地撲了上 來,他不想離開Bucky,但是……繁育後代是每一隻鳥的本能,Bucky也會有,他不能 責怪Bucky想要自己的孩子,那隻曾經熱衷沾花惹草的大天鵝……或許一開始就不屬 於自己。 也許回到故鄉後,沒有了Steve,Bucky會去追求一個女孩子……造一個窩,擁有親生 的蛋。 哦天吶,Steve簡直不敢想像,他就那樣……就那樣讓Bucky走了……他應該拖住Bucky 和自己一起回來,或者至少,不讓他和鳥群一起離開,也許天鵝群走了以後,Bucky 就會和他在一起了…… …… 不……他不能…… 如果Bucky想要回繁育地,Steve不能攔著他,如果Bucky不想和他一起孵蛋,他不能 勉強。 即使再來一次,Steve依舊會離開,Bucky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即便那樣會使自己 心碎。 Steve把頭埋進翅膀裡,天吶,他多想念Bucky溫暖的翅窩,他們才重逢幾個月,又將 是漫長的別離,來年再見的時候或許Bucky的孩子都已經……想到這裡Steve縮成一團,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下去。 這實在太痛苦了。 …… 痛楚間,Steve似乎聽到了Bucky的叫聲,他蹭地立起脖子四處張望,也來不及分辨是 不是錯覺,先回應了再說,我在這兒! 又是一聲鳴叫。 那的確是Bucky的叫聲! Steve雀躍地飛跳起來,親愛的!我在這兒!你在哪兒! 濕地的夜晚空氣氤氳,但什麼也擋不住Steve揮舞翅膀朝著聲音所在地奔去的腳步, 半人高的草在他的衝力下幾乎被攔腰截斷,Steve半騰空地飛起來,朝著伴侶聲音的 方向跑去。   *** 「抱歉Steve……我們不是Bucky,但,他需要你。」 拿著擴音器的Coulson對著一股腦衝到了直升機機艙裡的Steve道歉,Natasha已經關 上了機艙門,駕駛員啟動電源,螺旋槳開始旋轉。 「別擔心甜心,我們帶你去找你情人!哦不愛人,夫君,他們宣誓過了嗎?反正我沒 收到請帖。」駕駛直升機不是別人,就是Stark本人,他的興趣是設計建造自己的私 人飛機,志向是把成果塞滿一座展覽館,這架MK12直升機慣例是紅金色塗裝,配色已 經被神盾保護站上下吐槽過了。 「隊長,為了你好,最好給你戴上隔音頭罩,真的,是為了你好。」Coulson低聲下 氣地舉著頭套,Steve不怕他,警惕地瞪著他,他現在知道自己被騙了,沒有Bucky, 他丈夫不在這兒。 加速旋轉的螺旋槳噪音很大了,Natasha在他身後趁著他注意Coulson的功夫把頭套罩 在了他腦袋上。被嚇到的Steve躥飛了一下,Natasha被衝得撞到了頭。「Fuck!」她 脫口而出,「嘿注意,」Coulson不樂意地掃她一眼,「文明禮貌。」他說著,充滿 崇敬地注視戴上遮光隔音頭套後安分下來的大天鵝隊長。 Natasha忍無可忍地翻個巨大的白眼,爬到副駕駛位置上坐好,他們都戴上了耳機, 朝著天空進發。   *** 「這不是個好消息,他的海拔與我們持平了,時速60邁*。」Jarvis突然說,把顯示 屏遞給Banner博士,「他可能被抓住了。」 「該死!!」Hill砸了一下方向盤,接進電話:「Bucky落到他們手裡了,Coulson, Stark,你們在哪。」 「哈囉調皮的姑娘,隊長在我們這兒,預計到達市中心11點56分,Jarvis在你旁邊嗎, Jarvis?你想我了沒~我想你了順便一提!」 Hill掃了旁邊的Jarvis一眼,現如今老闆都是這麼和員工說話的了? 「對方時速達到了72邁,Sir,已經進入城市,我推測他們在趕時間。」Jarvis壓根 沒理他的搭訕,公事公辦。 「我猜他們開的不是跑車,有什麼需要他們趕時間Jarvis?」 Jarvis已經打開了小型筆記本,「碼頭有一批駁船*,Sir,最早一艘午夜12點整出港。」 「嘖,」只聽電話那邊的駕駛員咂嘴,「繫好安全帶夥計們!我們要飛了!」 「你已經在飛了!」那邊有聲音插進來。 半小時後,他們的車子也進了市區,而跟蹤信號並沒有去碼頭,甚至沒有往那個方向 走,信號時而停頓時而加速,Hill他們驚訝地發現,最後小紅點直接駛向了市區垃圾 處理廠。 這見鬼的是怎麼回事! 車廂裡頓時激烈爭吵起來:難道Bucky已經死了?不,不不不不那不可能!那麼就是 信號發射器被遺棄了?!那我們上哪去找Bucky!碼頭?你就確定一定是碼頭?至今 為止我們的一切信息都來自推測!也許他們只是交接貨物甚至是送往餐館!等等,他 真的已經……不,不我不接受這個結局。我們得繼續跟蹤這個,無論如何!信號精確 度可以縮小到範圍5米左右……這不夠!這已經是軍方允許Stark集團利用GPS衛星的 最高精度。軍方就是垃圾!垃圾場怎麼找!屍體!看在上帝份上! 「安靜!!」Hill一腳剎車,後面的人撞上前座,Jarvis差點沒護住自己的設備。 「Tony?Phil?我們正在去垃圾處理廠的路上,該死的,如果他已經……怎麼辦。」 頻道裡只有電流雜音。 噼啪,噼啪。 「……跟過去,告訴我們結果。」 「明白,你們呢。」Hill重新發動了車。 「在你們找到他……的結果之前,我們繼續去碼頭,完畢。」 切斷通信後,Natasha從腰後掏出一把格洛克26,查看了彈夾,就這麼捉著槍放在大 腿上。Tony的眼珠瞥了她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Coulson坐在後面望著Steve,帶著黑色頭罩的大天鵝什麼也不知道。   *** 在空中苦苦支撐了一天的Bucky看到了刺眼的光,他的高度能直面被燈光照得如同白 晝一般的都市夜景,他感到害怕,沒有動物喜歡。夜晚應該是靜謐安詳的,是深邃平 和的,兩腿動物真是可怕的生物。 他不喜歡那兒,但他也不想放過下方那個怪物箱子,白色的皮,跑動的時候發出隆隆 的吼聲,裡面有他族群裡的同伴,還有別的鳥,Bucky猜想如果他能想辦法把同類救 出來,Steve一定會很高興。 但如果能把這些害得他痛不欲生的壞蛋狠狠踹上兩腳啄上兩口,他就更解恨了,他想 要殺了這些傢伙,就是不能吃有點討厭。 他又累又餓,雖然時不時利用氣流滑翔一會兒好省點力,但超過十幾個小時浮在空中 大大朝過了他的極限,他開始止不住往下掉。他分明是一隻堅韌的大鳥,經受過那麼 多折磨都從來沒有屈服過,他不會允許自己在半空中掉落,但他真的沒有力氣再跟隨 下去了,他得找個地方停下來休息,然而一旦停下來,他還怎麼找到這些混帳玩意? 他不能,他沒辦法。 承認吧,你拿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Bucky的速度慢下來,緩緩地,不甘心地降落在公路邊稀稀拉拉的草地上,這兒並不 適合大天鵝降落,他因為脫力而砸在地上滾了幾滾,腳蹼被沙石劃破了很疼。 不甘心,不甘心,他真沒用,他筋疲力盡地癱倒在地,喘氣都夠他喘一會的。 殊不知在他前方幾百米,那輛貨車的速度也慢下來,靠邊停了車。 「你在幹什麼?」叉骨對Rollins咆哮。 「你睡著了?我看到那隻一直追著我們的天鵝好像掉在後面了。」Rollins指指後視鏡。 叉骨翻個白眼:「我們快遲到了!看看交貨時間!」 「但我們的配額沒有完成!你知道Pierce會說什麼!那隻天鵝追了我們這麼久,送上 門來的貨不要白不要!」 叉骨不耐煩地咂嘴,拿上麻醉槍跳了下去。 Bucky走不動,他腳受傷了,這兒不是草地或是泥地,充滿碎石沙土,他難受極了, 夜幕下他滾得髒兮兮的淺色羽毛在這片灰黃色的地域並不是那麼醒目,Rollins把貨 車車廂裡裝著兩隻大天鵝的籠子搬了下來走遠一點放在地上。 Bucky聽到了同類的呼救,驚慌的淒慘的叫聲,他本能地爬起來艱難地朝著聲音走去, 但他遠遠地就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刺鼻氣味,他遲疑了,不敢靠近,但族群同類的叫聲 在呼喚,他們群居的本能會促使個體朝集體靠攏,因為那樣更安全有依靠,然而現在 正好相反。 Bucky還是朝著明知是陷阱的地方挪去,他看到同類白色的身軀被束縛在自己曾經待 過的地方,他焦急地圍著籠子打轉,想要把他們放出來,隔著一層欄杆天鵝們驚叫痛 呼,說著失去意義的言語,只是在驚慌地企圖呼喊逃離。 這樣的噪音下影響了Bucky的覺察,他沒能躲開兜頭罩下來的麻袋。 「百試不爽,瞧,很簡單。」Rollins提起這只沉重的劇烈掙扎的麻袋,把口子綁緊 往車廂裡一扔。 「要不要猜猜看哪一隻是這傢伙的終生伴侶?雖然在我看來都長一個樣,」他提起籠 子也塞進車廂,對叉骨嗤笑,「追了這麼遠,我都快被感動哭了。」 叉骨不吭氣,關上車廂門沉默地上車,「快點,他們等著呢。」 「是是是,頭兒。」Rollins哼著歌跳上駕駛座。 貨車朝著明亮的城市開去。 -------------------------------------------------------------------------- 每次都忘了註釋 *英制:美國也是少數幾個用英制的國家之一,但為了文章易懂性以及體現神盾站的 「國際性質」所以全文用的都是公制喲 *邁=英里/小時,美國城市高等級公路好像普遍限速55邁,差不多89碼。 *駁船:需外力拖動的運集裝箱的貨船,本身無動力。 *格洛克26(Glock 26):寡姐在隊2裡就隨身攜帶兩把這個。    *** 他們到了垃圾場。 不斷有垃圾車來傾倒廢物,敗壞的食物、排泄物、腐爛的髒泥集合在一起的臭味,多 呼吸兩下就能被薰暈,每一個人經過這塊地域後都要大口喘氣,更何況是要走進去。 小紅點就被埋在這兒的某個地方,他們用衣物蒙著口鼻,Jarvis帶領著朝那個方向走去。 「所以,你們就是那些神經病動保娘娘腔?」不知道哪個垃圾山後面走出來幾個戴著 防毒面具的人,他們手裡拿著撬棍、水管、鋼筋,目的不言而喻。 四人背靠背被這些流氓圍起來,「好消息,是偷獵者,他應該是安全的。」Jarvis低 聲對旁邊的同伴說,圍巾一樣蒙著嘴的布料成了隔音層,博士點點頭,「他們發現了 環志,就不存在殺了一隻能賣錢的貨物的理由。」 「好吧,他是安全了,」Hill手插在上衣口袋裡,目光掃過面前的人,這些傢伙牛高 馬大,看上去不好對付。 Sam已經挽起袖子,「幹一架,媽的。」 「從舉動看這些人當過兵,那個穿迷彩背心七英呎高的可能是老大,我猜被幹的可能 性更大……抱歉。」Jarvis住了口。 「我們能商量一下嗎?」Bruce高聲喊道,「能不能不用武力解決問題?」 那些人嘻嘻哈哈笑開,鋼管砸在他們手掌中發出啪啪的響聲,「不用武力!」他們隔 著面具叫著,「我們不用武力!」 「因為我很想、很想把你們撕成碎片,」Bruce繼續說,「瞧,至少我嘗試了。」他取 下了眼鏡放進自己胸袋裡扣上扣子。 「哦男人。」Hill看了一下天空。   *** 直升機剛一停穩Natasha就跳了下去,男人們都沒能喊住她,紅髮姑娘矯健的身影不 一會兒就消失在了碼頭建築物的陰影裡。 「我和他等在這裡?他不是可以去河裡起飛嘛?」Tony指了指大天鵝,Coulson瞪他 一眼,「這種船隻來往人類活動密集的河道水面上佈滿了汽油機油垃圾各種附著物, 對絕大部分動物的健康都是巨大的威脅,你讓隊長去?」 Tony嘟噥:「好吧好吧都聽你的我沒意見……啊我的車!」 他跳下飛機直奔按照吩咐開來的敞篷跑車,紅色烤漆在夜裡也閃閃發亮。 Coulson望著他的背影搖搖頭,追Natasha去了。   *** Hill和Bruce他們三下五除二解決掉了垃圾場的阻礙後(主要是Bruce的功勞大概), 也來到了碼頭,「噁!回去以後這輛車要全面清洗,我還聞得到那股臭味。」 跳下車,Hill一邊和Coulson聯繫一邊分派任務,他和Jarvis去碼頭操控室禁止船隻 出港,Sam和Bruce去和Natasha他們會合。 可他們剛分開,缺乏潛入經驗的Sam和博士就被九頭蛇發現了,面對實槍荷彈的偷獵 者,Bruce也無能為力。 他們被帶到了九頭蛇的老大面前,在盤綜錯雜的集裝箱迷宮裡,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 中年男士,看上去還挺文質彬彬的。而他身邊放著一個麻袋。 「Alexander Pierce。」博士扶了扶眼鏡,這位平素溫柔的醫生口氣可不那麼和善。 然而聽到他的聲音,那只麻袋突然開始動起來。所有人都看了它一眼,裡面有個活物, 毫無疑問。 「你好,Banner博士,哦還有……『獵鷹』先生,久仰大名。」Pierce踱步過來,「 神盾站招攬了相當了不起的人才,不是嗎?」 他們倆身後各站著一個拿槍的退役士兵,但他們看起來依舊恨不得撲上去撕裂Pierce 的喉嚨。 「可惜,你們今晚都得交代在這裡,可惜了,你們可給我添過不少麻煩,太多了……」 他遺憾地搖搖頭,對手下一揮手就轉過身去。 Sam他們意識到自己會被處決,身後的人已經舉起槍,他們猛地轉身打算最後一搏。 喀拉幾聲響,博士和鳥語專家發現面前只躺著兩個失去意識的人,一條長腿把他們的 槍踢出手,撿起遞過來。 Sam和Bruce愣愣地接過,甚至都不確定手應該抓槍支的哪個部位似的。 「哈嘍BOSS。」走出陰影的紅髮女郎邪魅一笑,槍口對著Pierce。 Sam吃了一驚,雖然他們早就聽說過Natasha以前可能做過的行當,但誰都沒有想到她 居然曾經是Alexander Pierce的手下。 「沒想到你退休後幹了這個。」Natasha一副閒聊的口氣。 回過頭的Pierce在一瞬間的驚訝後顯得非常冷靜,「黑寡婦,哈,是你,他們告訴我 你轉行了,我不親眼見到實在難相信,黑寡婦居然不殺人,而是去養鳥?」他看起來 並不緊張,但聲音嚴肅了很多:「你知道這個利潤有多大嗎?還記得當初我們在沙漠、 高原、下水道……那些老鼠都不去的地方生死來回,嗯?記得嗎?賺到的還不如這個 的一個零頭,你知道那些油田裡的親王酋長花多少錢買一隻鷹崽子嗎?西伯利亞虎? 小意思,大天鵝?」他哼了一聲,「只要有他們,就會有無數個我們,你不信可以開 槍試試,馬上會有人填補上我的位置,對不對Rumlow?哦說起來,你們也是老熟人。」 Brock Rumlow,人稱「交叉骨」,就像Natasha的外號是「黑寡婦」一樣在中東聲名 遠播(神盾站私底下也這麼叫她看來是得到了一點小道消息)。叉骨從兩個集裝箱中 間的陰影中走出來,Natasha和他是沙漠一別後第一次遇見。 「你是想要用『這個』來洗清你手上的人血嗎?還想要上天堂?」叉骨冷笑。 「不要說你自己都不確信的事,Rumlow,」Natasha手中的格洛克穩穩地指著Pierce, 「我不介意多殺人,只要我問心無愧,你知道,追根究底,我們都只是一堆細胞組織, 所謂靈魂,如果你有,也早就被你自己吃得一根毛都不剩了。」 叉骨的槍垂在半空中,Natasha的本事他知道,如果他手慢一點,老闆小命難保,所 以他寧願不冒險,反正Rollins他們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你們想要的不就是那隻天鵝嗎,他在那兒,我們只是打畜生的主意,還沒打算做人 頭生意。」他把槍收進槍套,對麻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Natasha靜默了一會,她的槍口抵著Pierce的後背:「打開它,別耍花招。」 Pierce原本插在口袋裡的手不得不伸出來,蹲下解開了麻袋的繩索,麻布被放下來, 露出一隻氣呼呼的大天鵝,他的嘴被綁住了,但這也阻止不了他一回到自由空氣中就 猛啄面前的人,Pierce慘叫一聲本能地往後躲開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鳥從麻袋裡 跳出來追著他猛攻,穿著西裝的人類連滾帶爬狼狽不堪。 Bruce衝過去熟練地一把捉住大鳥的喙——他並不是想要阻止Bucky攻擊,而是迅速地 解開了他嘴上纏著的繩子,讓他可以順暢地呼吸鳴叫。 「這真是瘋狂!」終於找到空隙站起來的Pierce拍打身上的灰塵,他失去了冷漠的偽 裝但還在努力維持自己的體面:「Zola也是你們搞掉的對吧!他可是我的得力助手, 他的實驗比全世界所有的實驗室都有用,可現在呢?就因為一些愚蠢的飛禽,如果它 們這麼重要,為什麼你們還要吃肉?自然界難道有重要的肉和次要的肉的區別?真是 狗屎!」他氣喘吁吁地演講,「高級物種出於假惺惺的憐憫而去拯救低級物種……為 什麼沒有人拯救細菌?病毒?你知道每一分鐘每一秒鐘有多少微生物滅絕嗎?」他喋 喋不休,四周圍過來的持槍人影沒有打斷Pierce的講話,他的手下們人數還不少,「 ……拯救動物!哈!自私的人類不過是想要拯救自己……」在這佈滿鋼鐵箱子的空間 裡開槍簡直是自尋死路,Natasha裝作投降扔下了武器,「……怎麼拯救!?通過保 護這些沒用的愚蠢的動物?哈哈哈……」在Pierce的笑聲中Natasha矮身閃電般朝著 那些手裡有槍的男人橫掃一腿,眨眼就有幾個人倒在她的拳腳下,叉骨衝上來,Sam 擋住他,Bruce和一群人戰作一團,槍聲凌亂。 Pierce偷偷溜走了。   *** 「你要去哪?老朋友。」長期與偷獵者較勁的神盾保護站站長Nick Fury站在他的逃 路上,黑色的風衣衣擺在夜風中獵獵舞動。   *** 不知道什麼時候空中有一隻大天鵝,在集裝箱碼頭盤旋,一聲一聲叫著,似乎在呼喚, 又似乎在哭泣。 他的另一半到底在哪呢? *** Pierce被逮住了——但叉骨在亂鬥中跑掉了。 Bucky也不見了,保護站的大夥或多或少都受了傷,Natasha還被集裝箱反射的子彈掃 了一下,所幸並不嚴重。 碼頭來了很多警察,空中甚至有直升機穿過,一邊手臂正在上藥的Coulson用另一隻 手舉著望遠鏡焦急地巡視天空:「我發誓剛才聽到了Steve的聲音,他什麼時候飛上 天的?Tony那個混蛋電話也不接!他真的讓隊長去水裡起飛了!?我要殺了他……」 「警察也在搜尋Bucky,至於那些混蛋,不光是偷獵,走私槍支彈藥的罪名也夠他們 受的。」幾個負傷的神盾站工作人員聚集醫務車旁,Bruce甚至有肋骨損傷——鑑於 他的活動量可能是最大的,Natasha僅次於他,但打鬥經驗豐富得多。 「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抓到Rumlow和Rollins,我『隨便打聽』了一下,這次就是他們 抓到了Bucky。」Hill頭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我們分頭去找吧,Nat你休息一會 兒,Bruce你就別動了!」 博士沒辦法只能在擔架上躺好,「他們能從帝國墳場*活著回來是有兩把刷子的。」 Natasha說,Sam看到她吐出一口血色的唾沫,擦擦嘴從靠著的車門上站起來,「我也 去。」 「我們找到他們了!」對講機裡突然傳來失聯多時的Tony誇張的驚呼,一聽這話,還 能動彈的神盾站員立馬都行動了起來。 不一會兒跟著對講機的指示到了那兒,大家都目瞪口呆,剛才跑掉的叉骨和Rollins 正被大天鵝隊長和Bucky一起堵在一個死胡同裡劈頭蓋臉痛毆,他們左右夾擊一唱一 和,人類的動作始終比他們慢一拍,受過訓練的退役軍人動作不慢,但飛禽總是先一 步搧動翅膀躲開,他們絕不在一個地方多做停留,打一槍換個地方,讓偷獵者整個無 頭蒼蠅一樣在原地跳來跳去轉來轉去就是別想碰到一根鳥毛。 Steve整個戰神俯身一樣狂怒,Coulson發誓自己沒有看到過Steve這麼憤怒過,他的 翅膀虎虎生風每抽在偷獵者身上都發出彷彿被扇了耳光一般的脆響,他每啄一口都像 是啄木鳥的尖嘴戳在木頭上一樣戳在了骨頭上發出篤篤聲,伴隨著人類的慘叫一個血 眼應聲而現。 Bucky因為疲累而攻擊沒有那麼猛烈,但他的騷擾讓Steve的戰果錦上添花,打亂人類 的反擊步驟,幫助Steve閃轉騰挪,戳散偷獵者衝出重圍的企圖,兩隻大鳥配合得天 衣無縫。 震驚的圍觀群眾都張著嘴欣賞了一番,隨後才大夢初醒似的衝上去算是把這兩個人從 大鳥的攻擊下給救了下來,這其中Coulson和Sam還有Natasha他們發揮了積極的作用, 畢竟天鵝們認識他們。 即便如此,阻止他們的謀殺也還是費了不小的力氣——此時這個詞彙似乎有了點新奇 意義,鳥和人分屬不同物種,動物們會吃人,會殺人,但「謀殺」,似乎原本只是專 屬於人類自相殘殺用的。 Steve對於Coulson他們阻止自己給Bucky報仇很不滿,趕過來的警察用防暴盾牌隔開 他們,但Steve孜孜不倦地鑽著空隙就去戳一口,這不分敵友的攻擊讓警察們又痛又 哭笑不得,連帶著Coulson又添了不少榮譽勛章,最後硬是把滿頭鮮血的叉骨他們關 進了警車,Steve才消停下來回到了Bucky身邊。 Bucky被關押的途中也算是恢復了一些體力,雖然他餓死了,但他現在見到了Steve, 這比什麼食物都能令他振奮。 他張開翅膀歡迎Steve朝他撲來,摟在一起交頸纏綿,身體在對方羽毛上磨蹭著,脖 子捋過對方的羽毛腦袋在對方的翅窩裡打滾,胸脯蹭過來蹭過去,砸吧著鳥喙親暱地 給對方梳理毛髮——實際上起不到什麼梳理的作用,他們就只是在把腦袋對方身上滾 來滾去,毫無意義地這裡銜一口伴侶的脖子,那裡拉拉親愛的翅膀,明明知道不能吃 也要「徒勞」地咬咬丈夫的身體! 旁邊的人類們都看得瞠目結舌面紅耳赤!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當眾親熱啊! 去開個房好嗎你們!! 警察警探們紛紛嘆氣,現如今,人不如鳥啊……就連早就看慣了秀恩愛的神盾站工作 人員們也都忍不住感嘆世道艱難。 可他們沒有想到,後來還有更吃驚的。 -------------------------------------------------------------------------- 註釋: *阿富汗外號帝國墳場,多少輝煌一時的童鞋死在這兒~ 亞歷山大大帝到前蘇聯到現在的美國~呵呵   *** 「他們也搭車回去嗎?」一切塵埃落定後,市區動管所的人過來指著大天鵝夫夫問道, Phil Coulson和Nick Fury正要點頭,歸隊的Tony卻在一邊咂舌,「搭車回去?多老 土,瞧著。」 這麼說起來,Coulson想起自己還沒找他算帳,Steve之前是怎麼飛起來的? Tony跳進了自己的豪華敞篷車,按了兩下喇叭,還在和Bucky你儂我儂的Steve突然抬 起頭朝著聲音望去,他勾著Bucky的脖子扯了扯,就搖搖擺擺地朝著Stark的跑車走去,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這是要幹什麼呢? Steve率先撲騰著跳進了跑車,站在滑溜溜的烤漆門上對Bucky叫喚了兩聲,Tony已經 開啟了自動車門,Bucky還有點困惑,但也沒有多猶豫,一跳就鑽了上去,Stark對著 圍觀群眾耍帥地敬了個禮:「表演開始!」 他發動了汽車轉個彎朝著寬敞的碼頭開,人群自發地給車子讓開路,倒要看看他搞什 麼名堂。 車子跑得夠遠了,幾乎到了碼頭的另一端,大家遠遠看到跑車掉了個頭,馬達轟鳴著, 就這麼朝著他們緩緩駛來,但依舊沒有人知道這是要幹什麼,可是,隨著車速加快, 所有人看到敞篷上冒起來一個白色的身影,是Steve!他站在椅背上,迎風張開翅膀。 「他是打算讓天鵝就這麼起飛嗎?」旁邊有人喊道。 「Tony Stark you son of bitch!」Nick Fury喃喃道。(老傢伙你們懂的=0=) 車子勻速加快,所有人都看到了Steve在搧動翅膀,慢慢地懸浮了起來,以汽車的加 速度,他可以用比往常短很多的距離起飛。 是的!他就像一張逆風的風箏被鼓到空中一樣,巨大的翼展線條那麼優美,是大自然 發明的最高明的飛行儀器,他飛起來了!就這樣在疾馳的跑車上掠起!從所有人的面 前滑過衝上了天空! Tony亮紅色的跑車接著躥過去,高級馬達那如同猛獸般的轟鳴著剎住,調轉車頭。 Steve在上空盤旋著,鳴叫著。 當Tony再次發動汽車,加速甚至比之前還要快些,Bucky張開他飽經歷練的羽翅,就 像衝鋒的士兵,就像離弦的白色羽箭,以更快的速度和更短的時間,伴隨碼頭激盪的 河風奔向夜空。 人們驚嘆不已,久久地凝視上空,兩隻天鵝在他們頭上盤旋,上下翻飛彼此追逐,黑 幕一般的天色襯托著他們潔白的身軀,好似最優秀的舞者跳全了一段天鵝圓舞曲。 他們朝著天鵝湖的方向飛去了。 人類們意猶未盡地目送這對精靈消失,夜空下只餘港口的燈火通明。   *** Sharon Carter是唯一一個留守天鵝湖的高級站員,得知前方一切順利後,她鬆了一 口氣,正打算回家睡覺,誰知道正要鎖門離開,Coulson一個電話把她嚇了一跳:「 出什麼事了又?」 「Steve和Bucky回去啦!你快去檢查一下攝像設備是否在正常運轉!!」 Carter翻個白眼,哎喲這群腦殘粉,還讓不讓人喘口氣了!   *** 第二天大早,神盾保護站的集體觀影會。 保護站大廳的整面牆都被用來播放昨晚的視頻。 夜幕裡,鏡頭中兩隻鳥蛋還在原地,旁邊有一個尚未成型的鳥窩,大家吃著爆米花, 啃著熱狗臘腸,津津有味地等著,時不時會有研究員走來走去,大家可都是有工作的, 只有那些清閒或是休假的工作人員和壓根就不是保護站上班的無關人士才能肆無忌憚 地坐在屏幕前吃著零食喝著可樂看電影。其他人都只能抽空瞄上幾眼。 「Tony!把你的腳放下去!」 「嗷嗤!Natasha你的鳥咬我!」 「有沒有人想喝啤酒的?」 「現在是上午!上午!喝你妹的啤酒!」 「噓!快看!」 夜視鏡頭下,有限的光線中,鏡頭最邊緣的草叢動了動,「來了來了!」看電影的人 們頓時屏聲靜氣,等待著。 的確來了,只見草叢被撥開,一隻大鳥鑽進了取景框,「這是誰!Coulson!快解說!」 Tony Stark猛地甩了旁邊的人一肘子。 「嗷!這是Bucky,瞧他的嘴上的——」 「閉嘴!看!」又有人一肘子打斷他。 只見Bucky——既然Coulson說是那應該就是了,搖搖擺擺走著,繞著那個怎麼看也看 不出是鳥窩的地方轉了兩圈,然後撇下了,看來他看不上那個地方,保護站裡一片「 哦可憐的Steve又被嫌棄啦」的嘆息,但緊跟著,Bucky看到了旁邊的兩個蛋,他的鳥 喙湊過來拱了拱那兩隻鵝蛋,又輕輕地敲了敲,保護站裡一片哀嚎:「千萬別用力啊! 那可是真蛋!!」 幸好Bucky並沒有真的用力,他確定了這兩隻蛋沉甸甸的,難以挪動之後,似乎就滿 意了,抬起頭左看看,右看看,按道理他應該累壞了,這是在幹嘛呢,他吃過東西了 嗎?Steve去哪了呢? 人類們有數不清的疑問,但也只能繼續看著,有一搭沒一搭往嘴裡塞爆米花。 「他應該吃過東西了,嗉囊的位置是飽滿的,看。」大天鵝百科全書Coulson先生充 滿服務精神地繼續解說,大家都放下心來。 天鵝平時的行動可說不上迅猛快速,大多時間他們在湖裡游動都是慢悠悠的,走起來 也是慢騰騰的,此時Bucky就是這樣一步三晃悠地在鏡頭裡挪來挪去,大家都不知道 他要幹嘛。 直到。 Bucky靠近了鵝蛋,走到了蛋蛋旁邊似乎在發愣半天沒動彈。 他調整一下角度,試探性地往下臥了一下,在鵝蛋上。 「我的天啊!!!!!!!!」 保護站裡響起的尖叫和歡呼簡直要掀開這座建築物的屋頂,站在Natasha肩膀上的獵 鷹Clint都被嚇得撲騰起來搧動翅膀,飛羽狠狠地在姑娘的頭上扇來扇去,把她的髮 型搞得亂七八糟。 但Natasha沒空顧及那個,他們有的站起來,雙手握拳,就好像那不是什麼野外實況 錄像而是球賽轉播,前鋒正帶著足球一路過人,朝著球門直奔而去似的。 「他要孵蛋!!」 「他要孵蛋!」人類們喊叫著。 Bucky試了一下,似乎不太滿意位置,又站起來挪來挪去,他小心翼翼地移動腳蹼, 當然不會踩到那兩隻脆弱的小東西,在鵝蛋上方找著合適的姿勢,原地踟躇著。 「Bucky!加油!!」 「來吧夥計!你能做到的!」 保護站裡加油聲此起彼伏,如果此時有外來人員,肯定會很奇怪這些人居然在上班時 間公然看球賽。 這一次,似乎位置對了,Bucky穩穩地坐了下去,在蛋上晃了晃屁股讓肚子服帖地挨 著鵝蛋。 白色的毛茸茸的天鵝屁股對著鏡頭。 「噢……」所有人都發出陶醉的嘆息,根本沒有人工作了。 Bucky的頭在身子低下戳了戳,似乎是撿掉幾根討厭的草梗,他這裡啄一啄,那裡銜 一銜,總之,看樣子就這麼安定下來了。 「他終於認可了這兩隻蛋!」Coulson的眼眶裡滿含淚花,「他們的蛋!」 Sam貼心地把自己的肩膀讓他靠,兩個老會員恨不能抱頭痛哭的樣子。 Natasha扁著嘴,用力眨著眼睛,眼珠子狠狠地轉著圈似乎想要藉此消退一些不夠冷 靜的衝動。 「Steve該多高興啊!」Coulson抹著喜悅的淚水。 「Steve去哪了?」Hill嘀咕。 Bucky安分下來後,就這麼窩在那兒不怎麼動了,但沒人抱怨,大家聊聊天,看著屏 幕發散思維,猜測Steve的去向,有的說Steve大概是找東西吃去了,有的說Steve說 不定追遷徙部隊去了,當然了提出後面這個假設的人被一頓群毆。 Steve怎麼可能拋夫棄子一隻鳥去遷徙,真是笨蛋哦。 況且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Steve現在正和Bucky在外面呢,由於孵蛋期間天鵝的 攻擊性太恐怖所以沒有安排觀察人員,只有機器在忠誠地為人民群眾(腦殘粉們)服務。 屏幕右上角的時間顯示過了大概十多分鐘,有人驚呼,「來了來了。」剛才紛紛去開 了討論小組的人們趕緊又圍回來,Steve回來了!他雪白的胸脯首先進入了鏡頭,「 真是壯觀……」只聽見有女聲道,接著他的頭從草叢中探了出來,在這漆黑的夜晚裡, 有限的光源照射下,大家可以看到他嘴裡銜著滿滿的根莖,幾乎都要閉不上嘴了。 「嗷!他真是個甜蜜的丈夫!」女人們叫道。 「那當然,那可是隊長。」Coulson驕傲地揚起下巴。 Bucky看上去也不太餓,挑挑撿撿,Steve溫柔地把嘴裡的根莖吐出來讓他選,還愛憐 地蹭了蹭Bucky的羽毛。 可Bucky撿出來一根看上去飽滿多汁的根莖卻送到了Steve嘴邊……屏幕前的人們捧著 心口無法言語,你們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傷害人類了!你們明明只是鳥!為什麼這麼能 秀恩愛! Steve愣了一下,接過了這根對人類來說只是「草」的東西,張張嘴讓草根換了一個 角度,又遞到Bucky嘴邊,最後他們分食了這根「金貴」的宵夜…… 保護站的人們咳嗽的咳嗽,喝水的喝水,紛紛在心裡嘀咕這兩隻鳥簡直要讓發明「浪 漫」二字的人類無地自容了。 這時,Steve突然把頭又伸到了Bucky肚子下面。 假如Bucky還有記憶,那麼他就會記得,很久以前,他們倆剛定下終身的那個夏天, Steve羨慕別的大天鵝爸爸的鳥蛋,回家來拱Bucky的肚子,那一次,Bucky跳起來, 鳥窩裡空蕩蕩的。 但這一次,這一次,Steve把頭伸進去,Bucky只是張開一邊翅膀,翹起一邊肚子讓 Steve看,他暖烘烘的羽毛下面,正躺著像白色的大石頭一樣的鳥蛋,一半被Bucky爸 爸的羽毛蓋著,露出來的一半反射著淡淡微光。 Steve該多高興啊,他縮回脖子,開心地就在Bucky身邊的草叢中趴下來,使勁蹭著自 己的丈夫,好像永遠也蹭不夠。 保護站裡的工作人員和「家屬」們呆呆地看著屏幕,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動作。 他們也不知道,兩隻天鵝到底是怎麼把這樣一幕野外攝像機拍攝的畫面變成愛情電影 效果的。   *** 就這樣,在攝像機的全程偷拍中,Steve和Bucky輪流孵著蛋,互相餵食,Bucky孵蛋 的時間更長,因為Steve還要繼續造窩,這事兒Bucky可幹不來,在野外一般是由天鵝 妻子築巢的,她們也是孵蛋的主力。Steve如今也不是當初那隻剛成年的大天鵝了, 這麼多年過去他見過那麼多次大天鵝夫婦們造窩,或許也耳濡目染了些技巧,幹起活 來比Bucky要順溜多了,一個星期後,一隻在鳥類世界來說巨大的窩就造好啦。 大天鵝的巢原本就是鳥類裡極為龐大的,而他們這個家的佔地面積更加是不得了,近 兩平米,除開厚實的地基和草築成的圍牆,實際面積也快一個平米了,對於鳥來說怎 麼看都相當壯觀。 Bucky從蛋上站起來,抖抖羽毛,檢查了一下Steve的勞動成果,也不知道他滿意不滿 意,先把蛋挪進窩裡再說,他們用來臨時孵蛋的這個草堆也太不講究了。 兩隻蛋看起來挺重,但對於兩隻大天鵝來說倒也不那麼難以挪動,他們一鳥一邊,鳥 喙推著鵝蛋在草灘上滾動,不一會就滾到了窩邊,一隻鳥喙想要把蛋推進窩裡太難, 但是兩隻就變得容易了些,他們齊心協力一起成功地把兩隻蛋給挪到了窩裡。 Steve還在做最後的修繕,拔掉一兩根雜草什麼的,看上去別提多緊張兮兮這個大窩了。 Bucky會喜歡嗎? Steve的頭推了推Bucky,要他進去試試。 Bucky是幫他把蛋挪進去了,但要他自己進去卻似乎有點遲疑,又在外面看了好幾回, 才小心翼翼地把腳掌跨進了窩,試探著踩了踩,抬起來,又踩了踩,好像不會垮掉哦? 才扇扇翅膀躍進去。 窩很結實,他在裡面左右看看,轉個圈圈,就又趴回了蛋上,窩堅實地承受了,發出 建造物——草葉的窸窣響聲,溫暖動聽。 Bucky對Steve叫了兩聲,勾住他的脖子,把Steve也拉了進來。 這下,兩隻大天鵝又像七年前那樣,並排塞進一個窩裡,卿卿我我地,你勾著我我勾 著你,安心地再次有了家。   *** 天鵝蛋的孵化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這段時間裡保護站別提多熱鬧了,攝影機實況 直播著天鵝湖裡的那隻鳥窩的動靜,大夥平素沒事就去屏幕前看一看,扳著手指頭數 離蛋蛋孵出小天鵝還有多久。 快啦,快啦,一個月快過去,大天鵝百科全書Coulson時常這麼念叨,周圍的人雖然 對他翻著白眼但一個個心裡也都在期待著。   *** 一天大早,Natasha他們照常打開攝像機的直播屏幕,然後去倒了一杯咖啡,等她回 到座位前,發現屏幕裡只有一個空蕩蕩的窩。 「Coulson!」她喊道。 「你來晚咯,他們已經去湖區啦。」工作人員探頭說。 Natasha飛奔出去。 在湖區裡,很快她就找到了站立在草地上的Coulson和Sam,他們都沒打算隱藏,即便 不用望遠鏡也能看到,灰藍色的湖面上,飄蕩著兩抹白色的大影子,而這兩隻白色身 影旁邊,仔細看,會看到兩團灰不溜秋的小東西,撲騰著,時不時一個踉蹌濺起一點 水花。 旁邊的大鳥會伸出脖子扶他們一把。 帶著青草香味的微風拂過,天鵝湖五彩繽紛的夏天,馬上就要到來啦。 FIN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0.128.101.112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轉錄者: saiyumu (220.128.101.112), 06/09/2015 13:43:03
ouXch: 看完這篇真是又哭又笑啊!這兩隻鳥真是太堅貞太相愛了QAQ 06/09 20:21
※ 編輯: saiyumu (118.168.237.97), 06/09/2015 20:42:24
janefather: 淚推啊!總算是否極泰來了!! 06/09 21:15
Spell16: 天啊番外好可愛~ 06/09 23:13
hukurou: 苦盡甘來的小夫夫~ 06/10 14:08
idieh: 看完簡直要哭了QQ2鳥苦盡甘來得償所願真是太好了 06/10 20:56
fouraugust: 好開心呀~~看正偏的時候,還想甚麼時後弄個蛋來孵~~ 06/10 23:25
luthien: 番外太有誠意了~~~ QQQQ 06/10 23:40
chtu: 天鵝湖這系列的文都好可愛,不知還有無其他番外呢?^^ 06/12 22:48
saiyumu: 目前只有到這篇哦 06/13 19:02
feiyu31515: 這系列太萌啦!!!! 05/17 00:30
tocatch: 真的太好看了 10/26 2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