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到台大醫院眼科，作雷射手術治療視網膜，整個過程讓我覺得
毫無人性及尊重可言，回來之後簡直想殺人。
高度近視，眼球的形狀由於近視而變長，所以視網膜層嚴重被拉扯，
非常脆弱，比一般人容出現退化及破洞，更是「視網膜剝離」的高度危險群。
我一直有在做定期檢查，這次檢查出右眼視網膜某區域退化得很厲害，
因此醫生建議進行雷射修補。
所謂雷射修補，就是在退化或是破洞的週圍用雷射光燒灼，使其結疤，達
到「固定」的效果，避免破洞擴大，造成視網膜剝離。整個過程其實不久，
用一台機器對著眼睛，「咻咻」數十槍，應該就可以結束，不過需要專業
技術人員操作那台「雷射槍」。
台大眼科的雷射房位於某樓小小的角落，暗暗的。外頭一排長椅，坐著
七、八個等候的人，包括我在內。以下是今天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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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問題用說的!>
一進去雷射房，整間都是黑暗一片。裡頭進行雷射儀器操作的有兩位女性，
以下簡稱 A 與 B，其中 A 是 B 的學姐。(她們是這樣互稱的)
一開始 B 叫我坐下，幫我的眼睛點上麻藥，叫我把頭靠在機器前面。然後
完全沒有預警的，她突然拿了一個硬物壓在我的右眼球上 (我後來知道那
應該是雷射聚焦或是濾光用的透鏡)，我嚇了一大跳，本能性地往後一縮。
她馬上破口大罵：「喂！你幹什麼啊? 這樣子很危險你知不知道，有什麼
問題用說的，頭不要動!」
如果今天我拿某個硬物突然壓在一個人的眼球上，他不會反射性地往後一
縮，那也太奇怪了吧! 難道有人能夠八風不動，然後「說」: 喔! 我嚇了好一
大跳?? 我沒有跳起來就算鎮定了，她竟然一付我做了什麼很嚴重的錯事，
大聲地指責我。
台灣的醫療從業人員沒有耐心與愛心我是早就知道的，倒也不怎麼生氣，只
是覺得這個人好粗魯，一點也不專業。
我於是忍住眼球的不適，讓她把那玩意就這樣卡在我的眼球上。她還沒好氣
的再念了一句，「你這種行為很危險你知不知道，打雷射怎麼可以這樣亂動，
要是打到黃斑就糟糕了，後~~」，那個「後~~」就是她不耐的吐氣聲。
我哪裡會知道打雷射時該怎麼樣，會有什麼危險? (雖然我很久以前打過一次，
不過已經忘了當時的情形) 治療時病患當然必需儘量配合，但該怎麼配合總該
事前告訴我，提醒我吧! 妳是醫護人員當然知道這些事情，病人怎麼會知道呢??
「黃斑」又是什麼東西我怎麼會知道? 我又不是醫學系的學生，拿這些名詞
出來嚇我是什麼意思?
一般人大概很難想像在完全沒有光照的小房間內，有一堆機器圍住你，你必
需把頭靠在其中一台上面，然後眼睛被硬物卡住撐開不能閉上，要忍受硬物
的不適和強光連續的照射。有這種狀況下，還要被醫療人員沒頭沒腦地責罵。
(還好這些我早就體會多了，只是每次被 "摧殘" 還是覺得很難受)
<叫我醫生!!>
這位 B 小姐似乎不僅是態度不好，專業程度也大有問題，她用那台「雷射槍」
對了半天，叫我看左看右看中間，怎麼弄就是沒有辦法從我的眼球內找到好
下手的位置。我當然能夠體諒這種事情，手術總有困難的地方，但看她不斷
「嘖! 嘖! 」一付很困擾又不耐煩的樣子，我還是很擔心，怕她一不小心就把
我的眼睛給射壞了。
於是我問了一句: 「小姐，請問現在還好嗎? 是不是很難打啊?」她說對啊!
因為你要打的地方很旁邊，不好下手。好歹這次她認真的回答我的疑問，
我本想就不怎麼跟她計較，只求她不要把我弄瞎就好了。
她大概真的找不到適合「發射」的地方，於是 (用很親切的聲音) 叫了旁邊的
A 小姐:「學姐，妳過來看看這邊好不好？」於是 A 小姐過來了，換人操作。
B 小姐離開儀器之前，還不忘 (用兇巴巴的聲音) 丟給我一句: 「頭不要往後縮，
那對你沒好處!!」
這位 A 小姐似乎比較厲害，對了沒多久就開始發射，咻咻聲不絕於耳。
打了這邊換那邊。雷射光每一槍的燒灼都傳來刺痛，雖還沒有到痛不欲生的
地步，但連續一直咻咻下來，也射得我眼淚直流，金星亂冒，頭昏腦脹。
這些都還好，代表她的專業，這部份給她滿分。
約莫打了七八十槍，A 小姐似乎也遇到了「瓶頸」，開始遲疑，仔細地觀察描準，
外加「嘖! 嘖!」的聲音。我已經有點神智恍惚，又耐不住擔心，就開口問她: 「小姐，
請問現在的情形怎麼樣啊?」她回答: 「我是醫生，我們這邊都是醫生。」
我楞了一下，這是什麼回答啊? 如果甲和乙對話，甲說 : 「那個西瓜是不是很難切啊?」
乙回答: 「我是大學生，我們都是大學生。」那甲的反應大概也跟我一樣。
我原以為她的意思是她們都是有執照的醫生，有專業的技術，請我不必擔心。
約莫沒兩分鐘，我看她好像打得仍不是很順，就又問了一句同樣的話。
她回答: 「我是醫生，你應該叫我醫生。」
我這才懂了，她要我叫她醫生或是大夫，而不能用「小姐」。這意謂著要我用
尊敬的用語來區隔我和她的不同，病人和醫生的不同，在上者和在下者的不同，
我在用對「尊稱」之前，她根本不願意回答我的問題!!
高度近視或是網膜有病變的人通常都和我一樣，有著「可能失明」的強烈恐懼。
對自己的眼睛健康和視力，非常地敏感和害怕。眼球稍微被碰撞或是視覺範圍
內有任何異狀，都會疑神疑鬼。她們今天這樣任意「把玩」我的右眼，我作主人
的出聲關心一下自己的器官都不行?? 耐心的解說或是安慰關心我已經不奢求了，
連稍微告知一下手術進行的狀況都不願意??
叫妳醫生? 我沒叫出妳媽媽已經不錯了!
<換妳順著下去打>
可惜我沒有勇氣，眼睛的健康操在別人手上，我連出個聲、喘個氣都不敢。
只能默默任她們玩弄。A 看樣子好不容易打順了，於是又把 B 叫回來，用專業名
詞討論了一會，然後對 B 說:「就是這裡，妳順著下去打。」
打電動玩具啊? 以前我哥哥打電動的時候，如果有哪一關比較難過，都是換
我上場作代打，等那關過了，再換回他順著打下去。
可能打死太多電動裡的魔王了，現在得到報應。我成了雷射槍的目標，高手打順了，
換肉腳接下去打。
整個過程歷時近五十分鐘，終於結束，A 和 B 得意的討論"戰績"，共 268 槍。
此時我只能用"搖搖晃晃"來形容自己，因為神智近乎昏厥，再加上右眼全程在
強光照射上，完全失明 (當然是暫時的)。本想抱怨兩句，兩位「醫生」還不耐煩
的「請」我離開，換下一位。
走出雷射室，看到女友，心中忿恨和羞怒本來就要爆發，眼淚快要噴出來之際，
看到本來在聊天的其他七、八個病患，都焦急且「擔心」的全部靜下來盯著我瞧。
擔心的當然不是我，而是他們自己; 看到排在自己前面的人進去快一個小時，
滿眼淚水、神智不清，面帶殺氣地走出來，誰會不擔心自己。當下我就隱忍不發了…
後來繳費、拿藥的過程中，心裡有一種很噁心的感覺，覺得待在台大醫院實在
讓我反胃到極點，想早點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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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因為第一次打雷射，或第一次進行眼部的治療去給他「驚」到，才在這裡
出聲幹譙，事實上我在四年前就已經進行過一次雷射手術，那時是左眼視網膜有
破洞，症狀比這次糟得多，但打雷射的過程卻沒像這次那麼讓人感到無助、被輕視
和失去身為一個人的尊嚴。
(我現在已經平復許多，右眼也看得到了，若讓我一出醫院就打文章，內容可能比
現在更"精采"多了!)
這次的事倒讓我回想起一種感覺: 四年前那一次，同樣的醫院同樣的地點，進雷射房
前，外面的長椅上和一位約五六十歲的老太太交談了很久，她講她的眼疾，講她的
生活，她的兒子，頗讓我有同病相憐，互吐真心之感，充滿溫暖。進了雷射房，
只感覺冷冰冰的空氣和刺痛的雷射光。兩者形感強烈對比。
這次外面的氣氛更是熱絡，我女友和其中一位中年婦女也聊了很久，互相分享病情。
一出雷射房看到眾人，懸殊的氣氛讓我差點支撐不住，就噁心了起來。
我其實也不是第一次受台大醫院的氣了。從小到大、從頭到腳毛病不斷，少說
也動過四五個大手術，住過數十次院。身體的病痛早已學會無奈地面對，但心裡承受
打擊的能力還是很差。有一次在台大醫院開鼻中膈彎曲的刀，醫生在門診時騙我說
手術結束當天就可以回家休息，要我簽同意書，我想是小手術，就簽了吧!
手術的過程應該由一位實習醫師來操刀，因為旁邊有很多人幫助他 (這大概就是門診
醫師騙我來的原因，因為要給實習醫生練習吧…這當然是陰謀論，我也不知道他倒底
是不是實習醫生，不過我後來住了一個多禮拜才有辦法回家，期間連覺得睡不著，非
常痛苦)
住院久就算了，講手術過程。這位醫生打麻藥的技術實在太差，手術期間總共補了十次
以上的麻藥。換句話說，最後麻藥生效之前，全程幾乎都是沒有麻醉的。那一個多小時
幾乎可以說是「任人宰割」，每一刀劃下去都是真真實實的切肉之痛，我可以清楚地
感覺到自己的肉被劃開，血流出來。每一刀都是一聲淒厲的哀嚎 (我從來沒聽過自己哀
那麼大聲的)，但醫生們似乎都對我的痛苦、我的叫聲完全沒有感覺。口中似是安撫我
說著「好，好，好…」，但臉部完全沒有表情，繼續下刀，真的看我全身亂抖、口沫直
流時，才搖搖頭，再補一針麻藥。所以上面「任人宰割」不是寫好玩的，就是寫這個樣
子。我可以完全體會被刑求的人最後為什麼都會把真象說出來了…因為實在太痛苦了。
可是我當時說什麼都沒有用…
這些人還有「人性」嗎????????????????????????????????
依我看遍南北大小醫院的經驗，我將台灣的醫院分為兩種:
一種是對大部份的病人都一視同仁，給予最基本的照顧和尊重 (再多的就不能給了)，
至於有「關係」的病人，當然給予多一點的照顧和關心。
另一種，對特權份子善盡關懷和照料的責任，用盡醫療資源在他們身上，讓他們的
「身」、「心」都能夠得到完全的照顧，爽爽地走出醫院。但是對一般人，尤其是
鄉下人，看起來沒有錢的人，衣衫不光鮮亮麗的人，不但對「身」照顧得不甘不願，
連病人的「心」也要去蔑視他、踐踏他。
台大醫院屬於後者。
他們高傲的態度來自何方? 我想一部份來自於別人性命和健康操之於自己手上，看著病人
戰戰競競，畢恭畢敬的態度，久而久之就膨風起來了; 另一部份來自專業的知識，覺得
病人「什麼都不懂」，許多醫療人員看到病人因缺乏用藥或保健知識，都會露出無奈
又不耐的表情，病人問多了更是不耐煩，一付「說了你也不會懂」的態度。
恢復病人的健康，進而把病人教會保持自己的健康，不就是這些人的責任嗎???
他們連自己的「職責」都搞不清楚，稱得上什麼「專業」???
我女朋友父親之前患肝硬化，家人千里迢迢趕上台北來台大醫院看診，由於時間匆忙，
連行李一同帶進醫院。竟被認為是「遊民」，被警告說「沒地方去也不能睡在這邊喔!」。
更甚者，原先的主治醫生認為病情棘手，在完全沒有會知家屬的情況下，私自把病人
換給另一位醫生。讓我們後來看病掛號時完全摸不著頭腦，還有一種被出賣的感覺。
我一年三百六十天左右都是穿T恤加運動褲，頭髮不梳、鬍子不刮，今天到台大看眼睛
的遭遇如上。若我身穿整齊的全套西裝，手提個漂亮的公事包，走路時再用皮鞋後跟在
地上「扣、扣、扣」，看醫生的時候說是某某大官的親戚，我想下場大概就不會是這樣。
與台大醫院這幾筆帳我是一輩子都會記住的，雖然我也可能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對他們怎
麼樣，只能在陳真這邊嗆聲幹譙。但是他們對人性的蔑視，對身為一個人該得的基本尊
重的踐踏，總有一天會得到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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