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輩子遇過的大小事，都不斷讓我不相信世上
真有心靈感應這回事。
很可惜，還是讓我遇到了。我遇過真正和我有心
有靈兮，動不動就通的人，除了女朋友外，另一個
大概就是陳真了。(爸爸媽媽不算，我的靈魂是由
他們拼湊而成的)
開玩笑似地在這裡寫了一篇他的壞話，新文章馬上
就寄到信箱，「樂樂等」回應我一番 (後半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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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別人，我不知道別人該怎麼做；我更不可能知道陌生人
該怎麼做，因為每個人有不一樣的生命處境。我只知道所有人
都會同意的那些最根本的狀況。
道德無法「原則化」（generalization）；我們沒辦法做出一
條一條的守則供人遵守。
「道德守則」是最不道德的東西。
如果我們真的在乎道德，那就放它一馬吧；不要老是用語言污
辱它，更不要把它送到「立法院」，加工製造成明明白白的、
一條一條、屍狀的條文。
佔優勢者最喜歡把道德給原則化，因為這樣才能突顯出他們的
優雅品味和高貴情操。
所謂原則化，當然是根據優勢者的情境來訂定。
道德無法原則化，就好像「優秀」與否無法原則化一樣。比如
我若根據我的身世和處境和能耐，訂定出「優秀」的標準，那
不是很好笑嗎？2001. 8.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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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優秀的人，往往在這個世界中被看成是個「失敗者」或
「小人物」。反之亦然。
聖經上說：你們要心懷謙卑，看別人都比自己強。
我通常能體會這個道理，可是，當我接觸「菁英」或「菁英中
的菁英」時，我就沒有這種感覺了，我就覺得我總算還贏過了
一小撮笨蛋或俗蛋。2001. 8.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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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機器才會「精確」地守一種規則；一個口號一個動作。人
不會，因為人是活的。維護這個模糊的「守規則」（rule-following）
的空間，就是維護各種生存的方式。一般解釋 Wittgenstein 的
"rule-following" 觀念，只講前面一半或三分之一，後面這一半
真正的重點，卻總是「忘了」講。2001. 8.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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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tgenstein 說，當你叫一個小孩過來時，你會遇到無數不一
樣的回應。比如說他可能嚇一跳就溜走了，或者可能很猶豫要
不要過來。即使他「聽命」走過來，也有無數種走法。比如說
，有不一樣的表情和動作和速率和眼神和話語和肢體位置和心
情和路線等等等。
可是，當我打開電腦，按了「開啟舊檔」，它只有「開」或「
不開」兩種反應，沒有別的了。
Wittgenstein 說，假設有一個怪人，他只有五號表情，從1 到 2
到 3 到 4 到 5，每當他要轉換這號表情到另一號時，他得說
等一下，然後就像車子換檔一樣，從一檔換到二檔，再換到三
檔。那麼，這時候我們會懷疑一件事：他是不是有靈魂？
這比喻實在很好笑，可是，我們的「文明」卻努力在朝這個機
器人的方向走。英國社會在這一點上，真是個典範，簡直難以
想像有什麼社會能出其右。這個國家的成年人年齡標準應該訂
在大約三歲左右；三歲以後都算長大成人了。
台灣是瘋了，而且瘋得非常可怕，但總算一脈尚存，英國則是
魂魄出竅，像個稻草人，連魂都招不回來了。2001. 8.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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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細膩的東西，如果不是身歷其境，實在很難以一種局外人
的身份去體會。以前如果有人像 Wittgenstein 那樣跟我說歐美
文明是一種空洞、墮落又無趣的文明，我還真是很難確切體會
那是什麼意思。
歐洲不是有一堆思想家、藝術家的嗎？不是有豐富的「精神文
明」嗎？不是很講究人權嗎？2001. 8. 12.
愛錢實在沒什麼關係，什麼什麼主義的，也頂多只是可惡而已
，都還沒有到連「自由的靈魂」都要收入「收妖袋」，一時三
刻化為一灘血水的地步。
「文明」就是「一切都在計劃和掌握之中」。像電腦那樣。
2001. 8.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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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境」不一樣，反應就不一樣。你不能批評我的個人事務，
因為你不在我的處境上。
「處境」包括這個人本身。也就是說，每個人既然都是一個
個獨立的個體，那麼，每個人面對這個世界自然有他自己獨
特的一套應對方式。
世界給了一個 rule，每個人自己知道該怎麼面對，不需我們雞
婆另訂「守則」。我們只要顧及那最基本的東西就好了，至於
其它細膩的東西，我們就該讓它維持細膩；模糊的東西，我們
就該讓它保持模糊。
不要想把人變成機器。機器需要指令，人不需要。任何「原則
化」的企圖都是多餘而有害的。
我們有無數種rule-following 的方式，因為我們有靈魂，我們不
是機器。
Wittgenstein 最仰慕的人之一--維也納作家兼社運人士Karl Kraus
說，上帝好不容易從泥土裏造人，心理分析師這些「殺靈魂的
士兵」卻努力要把我們又拉回塵土。
Wittgenstein 說，「充滿想像的冒牌解釋」（fanciful pseudo-
explanation），帶來一種精神虐待，佛洛伊德（Freud）的徒子
徒孫這些「笨蛋」（ass）們，以為他們終於擁有了一種可以析
「人」的方法。
這些笨蛋笨就笨在以為靈魂或心靈真的「藏」在某個東西（比
如說一個夢）裏面。那就好像發現了腦波，卻有一群笨蛋以為
我們的思想就「藏」在那一團高高低低的波型裏面一樣。
Wittgenstein 說，即使上帝也不能從觀察腦來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們的靈魂並不是藏在什麼東西裏面。它是在一切事物的外面
，它獨立於世界之外。
Freud 也許是無辜的，他也許該自命為一個詩人，而不是一個
心靈專家。但是，他的徒子徒孫卻很糟糕，簡直無藥可救，把
詩當成分析、當成測量工具。
同樣地，眼前這種精神科越發達，人就越下流，越不像個人。
因為它們都撈過了界。
Freud 走的是憑空想像的路，精神醫學走的則是一條以各種精
密科學，比如神經生物學、分子遺傳等為基礎的路，但是，兩
條路其實都是如假包換的「科學路」，它們都想「尋找科學真
相」，不過，前者用錯了方法，後者卻往往搞錯了目的。
做什麼都可以，但是，手段和目的是成一組配對的。你的手段
決定了你會找到什麼東西。用錯了方法，你就會找到不是你想
要的東西。
我如果想明白一個茶杯的意義從哪裏來，那麼，把它拿去做化
驗或做光譜分析，並無法找到茶杯的意義，因為它不會「藏」
在茶杯的構造裏面，就好像我的靈魂不會藏在我的身體裏面一
樣。2001. 8.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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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要講的，只是同樣的這些東西，何必重覆寫？」
可是，一個音樂家，一個導演，他要講的也每次都是同樣的東
西，我們並不會覺得奇怪他們為什麼不一生就作一首曲子或拍
一部片就好了？
這有點像攝影，同一個地點或同一種對象（好比說「人」），
我們不會只拍一張。
更有點像吃東西，同樣的東西，我還是一直吃，而不會只吃一
次就算了。
每一次的吃都是不一樣的，即便是吃同樣的東西。就好像每一
張相片都不一樣，即便是照同一個人。梵谷畫的星星，每一次
也都不一樣。每一天的夕陽、旭日也都不一樣。2001. 8.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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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過無數的旭日東昇，也看過無數的夕陽西沉，但是，我還
是看不膩。
我從國中起就對日出日落著迷，不時清晨五點多或放學時，我
就騎車趕往安平的海邊，等候那一刻的到來，就像個不顧他人
異樣眼光的忠實影迷那樣。看著太陽出來了、下山掉進海裏了
，我總有無限的感動。
從小到大，一直是這些「沒有用」的東西感動我，而不是全校
第一名的獎狀或某種獎金，這些人工的東西，不曾一刻吸引我
的心。
上大學後，這個容易接近的海灣一角被圍住，成了他媽的「軍
事用地」，不得靠近了。初生之犢不畏虎，我幾次翻牆而入都
被趕出來，我的夢好像毀了似的，就好像嫦娥從月球像隕石墜
落一樣，掉到地面上來。童年夢毀。2001. 8. 13.
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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