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eilanwang (我愛師大音樂所正妹)》之銘言：
: 關於袁哲生[送行]之小探 奕然
: [語言方面]
: 基本上,以這篇小說來說,袁哲生的筆觸比較冷處理一點,沒有太多情感色彩,
: 主要都是用景物和一些人物本身的小動作,來處理人與人之間的情感.
: 像第一頁中'好像對周遭的一切以沒有半點感受',逃兵面對未知的牢獄之災
: 他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從頭到尾,他只有因為父親和小兒子的出現展現了'一抹訝異',
: 馬上就已經平息下來,作者只營造出一種'麻木'的感情,取代了許多奔放的起伏.
: 後一頁,以小兒子的視角,來感覺那手銬所象徵的冰冷調性,手銬也可以象徵是逃犯對自由的送行,
: 一方面是因為時間本身是深夜,空間是感覺有些荒涼的車站,一方面是作者故意塑造出一個清冷的場景,'昏黃的光束',
: 到最後的'遮去了更多的光線',感覺上,從手銬的'冰冷的光澤",'到''昏黃的光束',再到'遮去了更多的光線''的黑暗,
: 一方面是象徵自由的光線,慢慢消失,隨著時間推進,距離牢獄又近了一點.一方面是藉由光線的不同,讓讀者可以很清楚
: 辨別出不一樣的場景,感受到時間本身的移動,到後來作者乾脆明白用時間來表示,零點十二分到二十五分,視角本身也從小男孩
: 轉至老婆婆,小男孩是靜態地描寫週遭的景色,老婆婆則是動態地詢問,兩個場景,一動一靜.到了二十三頁則是換一個方法來看時
: 間的轉移,用'火車開動之後'到'火車平穩地向前滑行',以及'火車又停靠進站兩次的時間',視點也換到老先生,它說'涼颼颼的空氣',再度
: 把場景變得冷調,再來是'雞啼第三次的時候',老先生的部分作了一個結束.
: 到了'凌晨五點三十分的時候',短暫插入查票員和老婆婆的互動,又和前面作了一個區隔,就情感方面,不明白寫出父親有多愛兒子,
: 只從一些細微的動作來表達父親的深情,由'請求'到'替兒子穿上襯衫',再到'往回走,褪下襯衫再捲起,放到手上',足以讓讀者去感受
: 那種臨行依依不捨的深情.
: '又一個小時',場景已經從台北到了基隆,由車站到了站外,後面的父親送小兒子望遠鏡,一方面埋下後面用望遠鏡觀看的伏筆,
: 另一方面,也再度以贈物來表達臨行的掛念,以前看朱自清的"背影",有誰不記得爸爸的橘子,不過朱自清的背影給人一種激動
: 的深情,而這篇是一種淡淡的味道.也很符合袁哲生所企圖營造的冷調再來又寫到"雨港的早晨式灰色調的"和"鹽水泡過的街道"也是
: 一樣的處理.而三十二頁,丈夫去接妻子和小孩,也沒有一絲的熱情,有的只是"不太愉快的神情","簡短和冷淡",這也是種冷冷的筆觸.
: 到了三十四頁,時間到了"下午兩三點",空間上是"父親的船已經離岸了",再度是時間的轉移.而最後的處理,感覺上是用未
: 完結的方式,來形成結束,的確就如參賽評審所言,"給人一種不知所終"的感覺,
: 送行本身,應該有送行的人物,被送的人物,但對於送行之後,作者選擇不強制給他一個結束,這種處理滿特別的方式.
: [關於場景的調度]
: 一開始,很明顯可以看出整個場景被分為三塊,一塊是兩個憲兵加上逃兵,一塊是父親和小兒子,一塊是老婆婆和少婦和女兒,
: 結果三塊在火車車站中統合成為一塊.而在二十二頁,老婆婆向憲兵詢問,這兩塊有了接觸,隨即老先生向老婆婆解說的地方,
: 則是另外兩塊的接觸,而視點本身也是交錯在進行,像在二十一頁,一段是小男孩的角度,一段是老婆婆的角度,到了二十三頁,
: 又是老先生的角度,到了二十四頁第一段完,憲兵和逃兵就退出這一個場景.然後又插入老先生的夢,算是象徵著現實和夢境的
: 衝突,對老先生來說,白蟻啃食一切,未嘗不可以視作是要把現實的苦悶啃食殆盡,對兒子的關心之情,卻被憲兵阻擋,這種無奈的
: 心情,大概藉由這個破壞性的夢境來發洩,憲兵對螞蟻的射擊,也可以視作是螞蟻[自由]和憲兵[禁錮]的對抗衝突,而二十五頁又插入
: 一個查票員的視角,來看老婆婆,而老婆婆去找憲兵,又使得這兩個區塊又有了互動和接觸.
: 到了二十六頁,三個區塊再度重合在一起,到了二十七頁第二段,憲兵退場,而最後一段是小兒子的視點,,用小孩子的觀點來看
: 茶座的地方,馬上又是老先生和小孩子的交錯場景調度.而在三十頁,對風塵女子的好感,也可以視做是小兒子的夢想之一,
: 他喜歡她們,但因為年紀還小,只好用眼神和她們"送行".那小孩子的夢想究竟是什麼呢?作者藉由兒子從望遠鏡來看父親的
: 身影,告訴讀者,兒子的夢想並非是做一個水手.而是想要和同學一起打棒球,所以,他花了自己的錢買了手套和球,它說"傳一壘封殺跑者"
: 對他而言,是感動的事,也象徵著一種作好自己本分,和面對挑戰的刺激,基本上,以內野來說,三壘手算是最難當的,它一向有"熱角落"之稱,
: 所以,對於打棒球而又是內野手來說,是最為刺激的地方,但是後面寫著"增添許多刮損的痕跡",那種戰士的傷痕也可以看作是自己從小孩
: 而長大,然後把之前的天真稚嫩磨損得成熟圓滑,也把夢想給一點一滴侵蝕了.
而接電話的不是他同學,這是第一個失望,他的同學並沒有赴約,這是第二個失望,也是自己的夢想既風塵女郎那裡的第二個破滅.到了三十
四頁第三段婦人三個人下車,和路過的兒子會合,集中為一個場景,後來丈夫和婦人退場,留下女兒.
再來則是三十五頁最後,婦人帶著小女孩退場,回歸到集中在兒子一個人.而到了最後由警衛先生的角度問話,又隱去了兒子的結局.
[思想方面]
車站本身就是個送往迎來的地方,是旅程的開始,也可以是旅程的結束.折柳贈別,長亭更短亭,寄梅傳情,相逢無紙筆,灑淚拜別,和淚折殘紅,
如果換作別的作家來寫,少不了要來個相擁而泣,來個人追火車,來個飛吻傳情,但是袁哲生則是用人與人之間的冷冷互動,來刻劃隱藏在背
面的離別之情,總體上來說,送行不只是對這對父子而言,每一個場景,每一個人物的進出,都是一種送別,而送行本身就是永不止盡的循環,
不是你送人,就是人送你,西出陽關,陽關之外又有陽關,人與人的互動,本來就是從一個空間移至另一個空間,場景之間的轉換帶動了無數的
悲歡離合.
以父親來說,在車站遇到他的大兒子,雖然我們無法判斷是偶遇或是刻意送行的,但是,他那種對兒子的慈愛不捨,讓讀者可以藉由一些
貼心的小動作來了解,作者的細膩手法也可見一斑,給大兒子的外套,給小兒子的望遠鏡,雖然不是什麼貴重的禮物,是不至於"妾身千萬難",但禮物本身
也是具有一些意函,外套是怕兒子著涼,雖不是慈母,倒也要"臨行密密逢"地贈衣於子,望遠鏡也是想讓兒子藉由它來作一些有意義的事,後來小兒子拿
來看父親辛勤的身影,也算是作者以另一個角度,來寫他為了家庭打拚的勞苦.對逃犯而言,雖然不知道他是為了什麼理由,逃避兵役被捕,但是他對於父親
,似乎只有愧對的感覺,剛開始有訝異,之後是麻木平息.父親拿襯衫給他,"他沒有抬頭接過襯衫",這種複雜的心情倒是很微妙,近親而情怯,作者從頭到尾也
沒有安排父子兩個說一些離別的話,也算是以一種表面冷淡,實則深遂的熱情.對小兒子來說,手銬所象徵的意義,在他幼小的心靈中,已經明白是"牆"一般的
冷酷,從對於風塵女子的想法,我們也知道這個國中生,已經不是懵懂的小孩,而是有點世故了,能夠明白那些女子是什麼樣的人,也能明白自己的哥哥為什麼
會銬上手銬,而他同學對他的失約,似乎也把他的熱情給磨滅掉了.他和小女孩玩球的時候,從他由公車底下救了她,亦可以看出他的懂事,走在山路上,或許學校
對他而言是一個苦悶的象徵,或許他很喜歡學校的生活,但是作者並不給我們一個答案,因為當讀者送行他到學校門口,未來的一切大概也就留給每個人的心中了
就像很多電影中並不給你一個答案,[出軌]當中李察吉爾殺了情夫,但他該不會負起殺人的責任?導演不給你一個答案,最後他的車子停在警察局之前,是投案,是
純粹等紅燈,端由個人去聯想,基本上這種處理方法,在文學上是很漂亮的,"曲中人不見,江上數峰青",後來呢?沒有了,作者只給你一個虛無飄渺的印象,在思想上也是,
道是什麼?個人認知的不同,你覺得的答案不一定跟別人一樣,這就是莊子所謂的"兩行",所以說,道是不可說破的阿.
對於老婆婆而言,語言本身也讓她造成了一種疏離感
,對逃兵而言,手銬剝奪了他的自由,對憲兵而言,押解犯人讓他們失去了自由,對風塵女子而言,經濟使他們失去了自由,對那對夫妻來說,婚姻和女兒使他們失去自由,對於
父親來說,對兩個兒子的牽掛也制約了他的自由.而在火車上的每個人,在這趟人生旅行中也暫時被剝奪了或多或少的自由,但每個人的處理方式不同,父親以夢中的白蟻
打破這種現實與夢境的衝突矛盾,憲兵和逃犯都是以無奈的心情去黯然面對,對小兒子來說,則是用疲累的身體去迎接,略有不同之處.
所以,基本上,我覺得作者之所以不停轉換人物的視點,大概也是希望讀者可以以自己融入角色本身,去體會他們的心情,你以旁觀者的角度去看,的確,這篇文章是清冷的
是不帶有太深的情緒的,但是一旦融入角色本身,就滿容易去體會父親的慈愛,憲兵的莊嚴難親,逃犯的掙扎羞愧,小兒子的失望,小女孩的童稚,老婆婆的沒安全感,以及
那對夫妻的冷戰.這篇小說真的不帶有任何的感情嗎?我很懷疑.差別只是在讀者本身願不願意去理解作者的深意了.
--
遠處看山看三小
近臥山林山林涼
踏破鐵鞋無蜜茶
好漢不提陳松勇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9.157.204
※ 編輯: eilanwang 來自: 61.229.157.204 (10/10 20:57)
※ 編輯: eilanwang 來自: 61.229.157.204 (10/10 21:30)
※ 編輯: eilanwang 來自: 61.229.157.204 (10/10 21:51)
※ 編輯: eilanwang 來自: 61.229.157.204 (10/10 2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