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陸章 初戰
「天白武館？」楚龍和楚西沉對望一眼，都覺得那武館的門面實在也太
不起眼，不知道這老頭子所說是真是假。楚西沉輕咳一聲，有禮地問道：
「老爺爺……不，老師父，您的武館有掛牌？」
「有！當然有！」老頭子激動地揮舞著手上的拐杖，楚龍還要後退一步
才不會被打到，但還是免不了被飛濺的口水噴在了臉上：
「我這武館開了幾十年了！『趙城』剛建時就有了，怎麼可能沒有掛牌？！」
「那……要錢嗎？」楚龍搶在楚西沉之前問。
「不要錢！要看人！」老頭子瞪了楚龍一眼：
「看你這小子有沒有天份，來做我的關門弟子！」
「您有幾個弟子？」楚龍笑道。
「七百二十八個！」老頭子得意地道。
楚龍張大了嘴巴道：「七百二十八個？！」
「沒錯，你就是我的第七百二十九號弟子。」
「等等……您剛不是說要看我有沒有天份？」
「我已經看完啦！你有手有腳，又會說話，天份不錯。」老頭子理所當然地道。
這下連楚西沉都瞪大了眼睛，他實在猜不透這老頭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開
玩笑，楚龍卻是難得遇到可以跟他談得來的成人，忍不住接下去道：
「那您有收過沒手沒腳的？」
「有啊！少一隻手的收過十個，少一隻腳的收過八個，沒手沒腳的收過一
個，啞巴收過二十幾個。」老頭子回答得很認真：
「但現在要收的是關門弟子，一定得收有手有腳又會說話的。」
「爺爺！」一道清脆的聲音從門裡傳來，跟著探出頭來的是一個穿著紅色
旗袍的可愛少女，只見她大約也才十歲左右，跟楚龍身高差不多，一雙眼睛骨
溜溜地轉來轉去，十分靈動活潑。
「您又在騙人了！快進來啦！」少女走到老頭子身旁，輕輕拉了拉他的衣
襬，跟著對楚西沉兩人說道：
「不好意思，我爺爺年紀大了糊塗，別相信他說的話。」
楚西沉大失所望，雖然早也猜到不會那麼幸運，但畢竟這是一整天下來唯
一的一個機會，楚龍則對少女十分好奇，他長大的村子人煙稀少，跟他同年齡
的孩子不多，像這樣靈秀逼人的女孩子更是半個都沒有。
「妳是他孫女？」
「對啊！」少女也好奇地看向楚龍，輕笑道：
「你們是要找武館推薦的對吧？我們已經有人選了。」
「你們真的有掛牌？」楚龍沒想到原來少女剛才說爺爺騙人，並非指「掛
牌」一事。
「當然啊！而且我們推薦的人選可是萬中選一，百年難得一見的人才。」
「喔……誰啊？」楚龍聽少女如此推崇那人，想必是她的師兄，這語氣聽
起來恐怕還對那人頗有情愫，不知為何心裡竟感到有些酸酸的不是滋味。
「我啊！」少女卻說出了讓兩人都差點跌倒的回答。
「妳什麼妳！」老頭子忽然舉起拐杖，敲了一下少女的頭罵道：
「我什麼時候說要推薦妳！去泡茶！」
「為什麼不能推薦我？！」少女大聲抗議：
「我也有手有腳會說話啊！」
「妳沒腦袋。」老頭子很快地回答，楚龍雖然明知不禮貌，但還是忍不
住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少女沒有反駁老頭子，反而轉頭瞪著楚龍：
「很好笑嗎？」
「是有點……」楚龍被少女一兇，反而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就不好笑了。」
少女愣了一下，跟著馬上醒悟楚龍又再嘲笑了自己一次，她氣得瞪大了
眼，忽然轉身對著她爺爺說道：
「我要跟他比武！如果我贏，你就要推薦我！」
「好啊好啊！」老頭子一聽到「比武」，竟然立刻興奮起來，一屁股坐
在了台階上，拍手說道：
「快比吧！我等著看精彩的！」
楚西沉苦笑搖頭，這一老一小亂七八糟，實在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轉頭看看楚龍，卻見他也是躍躍欲試。楚西沉略略思索了一下，雖然自己
長於戰陣拼搏，沒有教過楚龍什麼近身格鬥的武學，但從三歲起就受到嚴格訓
練的楚龍，在基本能力上早已遠遠超越一般的十歲孩童，尤其是他與生俱來的
超卓力量，更是讓楚西沉驚豔。眼前這小女孩就算真的學了幾分家傳武學，大
概也不會是楚龍的對手，楚西沉緩緩點頭，等於同意了楚龍與她比試。
楚龍見楚西沉同意，忍不住大喜，他從來沒有跟人正式格鬥過，只有跟楚
西沉簡單地拆招對打，這次雖然對手只是個小女生，卻也夠令人感到興奮了。
他大方地走上前一步，裝模作樣地一鞠躬說道：
「請妹子手下留情。」
「誰是你妹子！」少女一點也不客氣，飛起一腿正中楚龍下巴，得意地說
道：
「我叫白小青，知道厲害了吧！」
楚龍根本連對方怎麼踢到自己地都看不清楚，只覺下巴劇痛，整個人向後
仰起，連退了數步，但他平素訓練極是紮實，下意識地藉由退後減低了衝擊的
力道，跟著整個人一沉一凝，瞬間轉變了氣勢，彷如山嶽。
白小青和老頭子看了都暗吃一驚，沒有料到這個外地來的小孩子竟然隱隱
有大家風範。楚龍被不明不白地踢了一腳，原本大動肝火，但看到白小青俏皮
的笑容，剛升起的怒火卻又滅了幾分，跟著開口調侃道：
「妳叫白小癡？小白癡？」
「白小青！」白小青怒嗔跺腳，正要開口再罵，楚龍卻一個踏步，逼到了
她的前方。步法雖然一點都不精細，但大開大闔，爆發力遠超過白小青的想像
。白小青大吃一驚，只見楚龍二話不說，一拳便是迎面而來，拳風獵獵，隱隱
然竟有雷鳴之聲。
楚西沉心裡一沉，知道楚龍經驗太少，不明白自己這一拳有多大威力，要
是真的打中了白小青，恐怕不死也得殘廢，但他距離兩人尚有數步，就算要出
手也來不及，只能暴喝一聲道：
「小龍！住手！」
楚西沉反應已經算極快，一道灰影卻比他的聲音還快，如鬼魅一般出現在
楚龍和白小青之間，楚龍只覺得眼前一花，拳頭彷彿忽然陷入了一片濃稠泥沼
中，再也無法向前推進一絲一毫。楚龍訝異地仔細一看，卻見竟是那老頭子伸
出了一根食指，點在自己的拳頭之上。
「爺爺！又還沒打完你出來做啥？！」
「說妳沒腦袋就是沒腦袋，妳已經輸啦！」老頭子罵道。
「哪有？！他使詐騙我，而且就算被打一拳又有什麼了不起？！」
「被別人打一拳沒什麼，被他打一拳事情可大囉！」老頭子轉頭又再上下
打量了一會兒楚龍，嘖嘖連聲：
「你是哪來的怪物啊？才幾歲而已，力氣那麼大？」
楚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拳頭，跟著卻又興奮地說道：
「老爺爺您更了不起，怎麼用一根指頭就擋住了我的拳？」
「我爺爺的本事可大啦！說了還怕你嚇到呢！」白小青在老頭子身後對楚
龍做出了鬼臉。
楚西沉見了那老頭子的身手，也是大為震驚，這時忍不住問道：
「老先生您有這樣的身手，武館怎麼不開在大街？」
「這樣的身手有啥了不起？」老頭子連連擺手道：
「隨便哪個大武館都能找出十個八個比我還強的，我不算什麼！」
楚西沉心下暗驚，聽老頭子這樣說，似乎比他還厲害的大有人在。楚西沉
一直以為趙國武風雖盛，但也不會比楚國強到哪裡去，然而如今一個小巷裡的
老頭子，恐怕就比自己這個楚國大將軍還要厲害許多，簡直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總之這小子資質不錯，力氣也大，我就收了他做關門弟子，這一次的『
選徒大會』，要是他能被選上成了趙王的徒弟，我也順便沾沾光，呵呵！」
「好啊！乾爹，我可以拜這老爺爺為師嗎？」楚龍對眼前這位用一根指頭
擋住自己拳頭的老先生已經完全心服，期待地看著楚西沉。楚西沉點了點頭，
對老頭子微微躬身行禮：
「請問前輩如何稱呼？」
「我叫白天陞，陞官的陞，但你稱我為白老就好。」
楚西沉很快地將知道的武林高手想過一遍，卻沒有白天陞這個名字，他心
下微嘆，猜想可能真如白天陞所說，他不過是個小武館的師父。但若真是這樣
，楚龍又要如何擊敗那些從小接受真正高手訓練的名門徒弟？這次的選徒大會
，恐怕比自己想像地要困難許多。楚西沉一念及此，下了一個決定：
「白老前輩，小兒是否可先交託給您訓練，我還要在『趙城』中辦點事。」
「好好好，沒問題！」白天陞顯然對收到楚龍這個徒弟極為滿意。
「乾爹？你要去做什麼？」楚龍從小就沒離開過楚西沉，忽然聽楚西沉說
要走，吃了一驚。
「你在這裡好好跟師父學，我會常過來看你。」楚西沉憐愛地摸了摸楚龍
的頭。楚龍知道楚西沉既然不想說，就一定不會說原因，只好沉默下來，跟著
他忽然撲上前，抱了楚西沉一下。
「羞羞臉，長那麼大了還要抱抱。」白小青捉住機會，在一旁嘲笑道。
楚龍漲紅了臉，回過頭想要跟白小青吵，但忽然又想起有話要對楚西沉說
，然而他再轉回身之後，只發現楚西沉已經走遠。楚龍想要呼喊楚西沉，卻發
現喉頭似乎突然哽了些什麼，一時竟說不出話來。白小青還想再笑他，卻看見
楚龍眼睛紅紅地不搭理自己，自覺沒趣，轉身走了進屋。
「進去吧！」白天陞拍了拍楚龍的肩膀：「這七天，你要學的可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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