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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獨宅林立的住宅區中,由下而上蓋起的樓層中,只有幾戶燈光仍亮著。   在其中,僅有一戶所發出的噪音和喧鬧聲特別刺耳,偶爾還會帶有尖銳的笑聲、 拍手聲,和高亢的喧嘩。   屋中,電視的音響開到最大,隨著畫面中的變化,眾人高昂的情緒還會隨之變動。 茶几桌面和地面上,喝過的酒瓶和零食包裝,彷彿承載不下似的散落各處。   在客廳內的大桌上,一人半靠在椅上喝著悶酒的是這場酒宴的主角。 今日一整天跑透了法院和醫院,雖然神情有些疲態,卻掩不住他眼角的怒意。   節目暫止。廣告時間開始。 眾人也隨之稍靜下來,有離座去廁所的,也有起身拿酒的。   就在此時,插撥的廣告裡出現了臨時新聞。   『酒駕葉少今日由母親陪伴進入法院,一審定讞緩刑兩年…… 法官表示因憫其年少,且有醫生開立腦部殘缺證明……』   「誒誒,葉少,在報你誒。」圍觀電視的眾人開始起鬨: 「媽的你媽演得好像喔,連哭都像真的!」   聽了這句,原本就面帶不悅的葉少停下手裡以瓶就口的動作,虎軀一震。 一身國罵,跳起身就把酒瓶往電視一砸。 「乓」一聲玻璃破裂,之後「碰」的巨大聲響,電線燒毀令電視畫面全黑甚至冒出黑煙。 幸虧一旁還有個機靈的小弟反應夠快,直覺先拔下插頭。   「幹」又一聲國罵出口:「我勸你最好別再講這喔。」   眾人不禁噤聲,停下手裡動作。 莫說今日吃的喝的,就連往日出遊唱歌,都是葉少撒錢買單。 最近卻因為發生這麼件大事,偃聲息鼓好一陣子,今天才好不容易擺平一切, 以為之後又可以重回狂歡生活,才找他出門來辦個慶祝會。   「白痴喔講這幹嘛啦」「對啊今天就是要爽的」「你很幼稚耶」   被這麼一罵,剛才發言不慎的當事人也提起酒杯愧疚的說自罰三杯。 又被怒目的葉少扔了垃圾,破口大罵「誰要你敬的酒」了。 那人才很不好意思的轉頭自己躲進房裡。   「白目!」葉少補了句罵聲,坐回位上,招手叫負責跑腿的小弟過來:「再去買!」   「啊?」小弟有點不知所措:「啤酒還有十幾手耶。」   「白痴喔!叫你去買電視啦!」 「四十四吋的耶?半夜……」   葉少一把在桌旁的鈔票推裡抽出一疊,狠狠丟在桌前小弟的面上:「去買!」   「是…是…」小弟邊說著邊收拾散落一地的鈔票。   大概是這附模樣終於讓葉少有些舒暢,令他不自覺也笑了出來。 眾人見葉少終於笑了,才放心跟著嘲笑小弟撿錢的模樣。   就在小弟轉過身要從落地窗出門時,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禁停下。 看到小弟在門前發愣的模樣,葉少發洩似的又吼了:「你是在發呆什麼啦!」   「那…那個…人…」小弟側過身讓屋內的人看清陽台上的奇景。   一名白鬚老者身著大袖馬褂,一付仙風道骨的姿態,將雙手負於背中, 穩穩立於夜幕的晚風中,在露天陽台的雨棚上穩穩站定。   「幹!」於是葉少又是一聲國罵:「誰剛才沒關門!」   「有啦,連鎖都有上。」「警察每次都來罵太吵,我有鎖」「他從外面進來的吧。」   「白痴喔!」葉少猛力將酒瓶重放桌面一敲:「這裡是五樓耶!」   老人彷彿也不理屋內的喧鬧,躍身便下了雨蓬, 門口的小弟都還來不及阻止,便讓他閃身進了屋中。   老人平實無奇的步子,明明雙肩無動,看似緩行,卻無聲無息的走了十多步後。 眾人才意會過來,原來連方才他走下走入的這十幾步,居然都無人看清。 屋裡兩個長人,此刻才回過神來,連忙搶在老人前面。   鄰居和警察都因他們人多勢眾,又怕事後被尋仇等等原由,連警方都不太敢干涉這個 葉少的聚會,此刻居然被一個小小糟老頭闖進,要這些打手面子往哪邊放。   一想至此,兩人起了同一念頭,點了點頭便要一人一側把這老頭扔出去。 沒想到就在兩人觸及老者上肩的那一刻,老人步子一變,原本無聲不動的上身 突然如同常人步伐一般,前後一動一扭。兩名大漢居然如同被球彈開一般, 一前一後被彈飛數尺。   在這一幕,屋內才真正安靜下來。 只有在電影裡看過的景象,活生生出現在眾人面前。   「你是否姓葉。」老人沒理會眾人反應, 在葉少桌前十步左右停下。在確定他聽得到的距離處,放聲問道。   「怎樣啦!」 若是平常,葉少原本還想多補一句罵聲壯威, 但見過老人的詭異行徑後,竟也不自覺縮了起來。   「上月二五,你是否和朋友酒醉出門,撞死一對夫婦二人?」 老人語聲雖不大,但聲音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傳入眾人耳中。   「忘記了啦!」   葉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眾人都針對這件事對他找麻煩。 明明喝酒每天都在喝,明明酒駕那麼多為什麼只有自己有麻煩, 明明就一時衰小而已,明明路上就沒車,明明就那對夫妻一大早自己跑出來……   「再問一句,李家遺孤你是否記得?」 「……啊就法院都判沒事了啊不然你想怎樣?」 「殺人贖罪,天經地義。」   為了這事不曉得老爸花了多少時間奔走,法官醫生那邊錢都塞了, 晚上老媽還往靈堂那邊送錢請他們別提再審…… 最重要的是,自己還被父母禁足禁車禁酒,好不容易以為解脫了又來一個找麻煩的……   「扁他啦!」葉少提起空酒瓶就是一敲桌口,破玻璃碎了一地。 「…老人耶?」旁邊的小弟不禁發聲問道。   「你是在靠北喔!我擔不起喔?」葉少補了句:「擅闖民宅該死啦!」   法律法律,就是保有錢人用的,就算這個老頭有什麼損傷,再叫老爸去處理。 葉少心裡鐵了心打定主意,用一堆連自己都騙不過的理論,呼喝眾人出手。   每次打架都是這樣幹的,反正就是不爽,事後要收拾什麼的以後再說。   「…家有老父長母者,現在及時抽身,猶未遲也。」 老者見眾人捲袖起身要將他請走,緩緩出口作出了最後的忠告。   眾人卻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將眼前這老人扛走, 也因為搞不好處理了這事,葉少的心情一好,又有幾頓好吃好用。 於是一個個準備輪流動手。 然而大概是眼前的對手實在太匪夷所思。 雖然他們人生中也趕過幾個老人,但也沒試過眼前這種對象。   葉少認為自己很瞭解打架。 他以為自己已經很明白打架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不管自己是對是錯,站不站得住腳,我叫一群人,對方一群人, 不管對錯,人多的一方,聲音就大,就是對的。 就算真打起來,手裡有傢伙的一方,就是贏的,把對方打得怕了,就是對的。 如果兩邊都有傢伙,那就是傢伙多的那一邊是贏的, 有傢伙的作作樣子,沒武器的演演戲。 完了之後,就是擺幾桌,唱唱歌,一場架就是贏了、結了。   但此刻眼中的景象,和他人生中理解的打架絕對不一樣。   見眼前眾人紛紛出手,老者不禁搖了搖頭:「為虎作倀,可惜可惜。」   說著起步前走。 眾人圍堵,他卻彷若無睹。   舉拳揮來的,只消他肩臂一抵,竟拉著手肘在地上慘叫。 踢腿過來的,明明踹中他腰間,卻是自己抱住膝蓋。   「人人取一手一腳,以示小懲。」 老人雙手仍負於背後,在他口中那些人,紛紛倒地,都是肩頸脫臼,又是股膝落節。   僅僅十步的空間,頓時屋內人人在各處滾來滾去,哀號遍野。   「千軍萬馬斷頭刀,自古穿身無一人……」   老人口裡吟了兩句詞,腳步未變,仍是那平緩無聲的步子。 只是偶爾閃身,在擋路的人群中而過。 或是起腳繞過倒臥地上的大漢。   只消十步的時間,老頭已站於桌前與葉少對視。   「你…你想怎樣?我都說法官判沒事了!」葉少渾身發顫,卻拿起破酒瓶強作鎮定。   「你──」老者雙眼圓睜,一對怒目在葉少面前瞪大:「你──胡說八道!」   葉少被這一吼,嚇得仰頭就倒。 老者右手前伸,三指在葉少腕上一扣。   這一扣一拉,是老者入門以來,第一次算真正出了「手」。   見過方才行徑,葉少怎會不知道老者深藏不露。 這右手定是保不住了,只見他此刻嚇得眼淚鼻水齊流, 腦裡不斷浮現出往日這支右手舉杯點煙,歡天喜地的各式各樣行徑, 口裡「阿阿阿」的一句求饒話都說不出口,只有口水慢慢滴下,褲管早已濕得一大片。   「哼。」老者輕哼一聲,放開了葉少手腕任其倒臥在地。   葉少心猶餘悸,左手掌心定了定胸,心臟仍彷彿要從嘴裡跳出來。   「我今日且不傷你。」老者一個轉身回頭: 「你給我乖乖進去蹲上七年,裡頭的弟兄見你出面承擔,勇於負罪,仍會對你好生照應。   葉少死裡逃生,嘴裡仍一抽一搐,怎有辦法應話。   「若是不乖乖聽話,還要搞什麼花樣,哼哼──」老者語畢,往身旁的桌面一拍。   若這一拍將桌子分為兩半,那也罷了。 老者掌至之處,桌板竟生生的化為木屑棉絮。   「你愛裝病,我便讓你假戲真作!」 「你…你…不知道我老怕…老爸是…」   老者回頭冷冷一笑:「老夫辦事,向來不看人臉色。」   接著便是隨手一張宣紙扔出, 看似隨風亂飄的一張薄紙,竟也穩穩的飄落至葉少胸前。   葉少尚未看清紙條,紙張落下的同一瞬間,老者已原路而退回門外, 仍維持那詭譎難辨的步子,再次從五樓飛躍出去。   當真是來時如雲,去如狂風。   葉少驚魂未定,顫著手去取紙條一看。 上頭以大印,穩穩蓋了四個黑字:   「奉旨懲惡」   ---- 「天地不懲江湖懲,  道法不修英雄收。」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34.142.63
cnconnhc:好看 XDD 01/16 09:05
stableman302:有後續嗎XD 01/16 11:00
zskrt:有功夫的感覺! 比功夫精彩! 01/16 19: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