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 從4/11事件發生的這段時間以來，我的感受與經歷的轉變
[初稿]
事情在4/11日發生。時間過了那麼久，說實話，我已經不太記得當初
是在哪裡得知這個消息的。只記得，身邊到處可以看到這個議題的討論。不論
是在班版上、個人版上、還是程式討論區、校園版、幾乎我每一個出沒的地方
，大家都圍繞這這個話題打轉。在剛得知消息的幾秒鐘之內，我的確是呆住了
，腦中一片混亂。之後，回復意識之後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怎麼會這樣、檢察
官有沒有搜索票、這該怎麼辦。隨即想到，與其看著一篇一篇從成大轉貼出來
的文章，為何不立即深入事發現場呢？我也不知道該到哪個成大的BBS 上去。
只有依憑轉貼文章上的線索，找到了「夢之大地BBS 」的宿舍版。
版面上早已是一篇篇的文章。「檢察官已經搜完了勝一一樓二樓，已
經開始搬電腦了，我三樓已經先把檔案砍掉了，大家快通知同學。」「聽說等
一下還要去收搜別間宿舍。」「現在已經到了勝八了。」「不不不，沒去勝八
，他們還在勝一門口，等一下好像要去勝二的樣子……。」呈現在我面前的是
一篇一篇的對話，從一開始大家還是一片狐疑的樣子，到到處通風報信、緊張
、無助、手忙腳亂，到抱怨聲連連，然後有人開始冷靜下來，開始試圖釐清事
發狀況，詢問搜索過程細節，開始討論MP3 的合法性問題……等等。我人在淡
水，卻透過網路的力量，穿越時空的限制，透過文字，零散的文字，片段的畫
面所交織成的景象，彷彿置身在成大的風暴中心裡。
這事情祇會發生在成大而已嗎？當然不是。每一個學校的學生，都有
機會遭遇這樣的事情。而且我隱約的意識到，這絕對不是一件小事情，這將會
是一個引爆點。而後續會是什麼？學運？抗議？還是學生只能又另外一次的被
打壓，枉顧人權的被欺負？所以一定得大家聯手站起來才行；但是我也知道，
礙於三天後就有期中考，事件一定會迅速降溫，到這個時候，串聯就更難了。
而現在，我能做什麼呢？一開始還不是只能把消息用力的傳出去。另外一方面
試著去聯絡北部的學校，看看是不是能有機會找到什麼社團可以一起合作的。
有沒有人能夠幫忙出點力的，寫社論、投書、或者任何可能的相互支援。
所以，我到了清大的校園版，開門見山的就問：清大這邊有任何人願
意出來幫忙的嗎？很幸運的，透過網友聯絡到了清大研究生聯合會的會長。經
過簡單的意見交換之後，確定他將會要求校方站出來對外界公開聲明，一定全
力保障學生權益，不讓檢調單位無理的進入校園。然而，此時已經星期五。他
必須要在下星期一才能見到學校的老師遞交陳情書。除了他之外，也有幾個很
熱心同學非常希望幫忙，卻跟我一樣，除了用力的轉貼，看到好的評論保留下
來之外，也都還確定能做些什麼。另外，我也找到了台大大論社的同學。好了
，現在有清大和台大兩邊可能的連線了。而期中考也迫在眉睫，我心想，該把
一些工作先換手給其他人，然後看看淡江這邊能不能做些什麼。
但是我還是不放心，也同時把這些消息和一些想法，轉告給程式設計
樂園和軟體自由協會的朋友們。他們也都很熱情的給了一些意見，做法。軟體
自由協會的律師顧問方姊姊，輔大的毛教授，還有清大的小黑，也都很熱情的
提供他們那個角度的思考和無限制轉貼的文章。但是，我還是每天持續的轉述
消息，看文章，收集評論之外，就不能再做些什麼了。我開始意識到，應該先
靜下心來，好好的規劃一下，而且，自己其實也已經非常的睡眠不足了。
後來知道，星期天在藝立協的聚會有機會討論這些相關的事情。我終
於在星期天凌晨連絡上了成大自救會的slow，希望他能在考完研究所之後一起
來聊聊。然而，卻沒想到他真的就完全不顧之前在BBS 上面的叮嚀，一手放掉
了研究所的考試，在兩點的凌晨，用僅剩下的一些些力氣，像說夢話一般的告
訴我：他現在已經在回台南的路上，要趕回去跟大家一起處理這些事情，希望
我們在北部能夠繼續聯繫，好彼此南北呼應。聲音雖然微弱，語氣雖若游絲，
但是聽得出來，是那麼堅決、是那麼有條理的意識。我想，他實在是太累了，
話才說完，就，又睡去了。連他的願意放棄準備許久的研究所考試，那我一個
小小的期中考又算什麼呢？雖然每個人的狀況不同，但是還是已有機會相兼顧
的吧。
於是，在星期天的聚會裡，rg70聽懂了一些我的想法，給了我蠻多建
議，還有一些他之前辦過活動的經驗，碩士論文的資料，也幫我釐清了一些原
先並不是那麼清楚的東西。讓我原來僅僅是希望在淡江能夠辦一個事件回顧展
的想法，擴展成一個比較長期的，比較能更深層走下去的媒體策略等等一類的
東西。剛好，這個時候，國外媒體已經開始注意台灣的事件，知名媒體的大幅
報導，知名網路論壇的討論，甚至國內、外雜誌的邀稿，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
處理，就算有夠構想也因為人手不足，無法負荷，而使得所有曾經出現的點子
一閃即逝。同樣的，自救會那邊也開始漸感負荷過重。星期一、二跟slow又往
來幾封信，得知他回成大的這三天來，只睡了十個小時不到。其實是蠻擔心的
。我開始想，一個長效性、持續性的做法會不會真的對大家好一點呢？偏偏
IFPI又跳出來說話，堅持要提出告訴，這更讓當時的處境似乎變得更雪上加霜
。再加上之前行政院通過的光碟管制條例，與即將通過的著作權法草案，更讓
人不安，是不是又多了更多不合理，不專業的法律。
其實網路上也有很多人質疑：這種事情似乎只是為了貪小便宜而發起
的連署、而發起的運動。哪能跟民初的五四運動、流血成河的六四事件、還有
台大傅斯年校長保衛學術自主的四六運動所比得上呢？跟這些爭取自由民主的
神聖相比，似乎就是非常不知恥的舉動一般。然而，我卻完全不這樣覺得。這
次成大的MP3 事件，牽涉到的層面根本不僅僅是自由民主而已。他更關係到了
法律、經濟、科技、文化、音樂……等等的領域，所以你可以看到個個背景的
人都跳進來參與，都跳進來支持學生。即使這件事情並不像先前的學生運動流
血壯烈，但是「維護人權尊嚴和自主」，孰有輕重大小之分？你不能秉持著這
種的心態：因為人死的比較多，比較壯烈，所以那個成大的MP3 事件就像小兒
科一般，根本不屑一顧。這根本是兩件完全不一樣的事情，但具有某些相同的
本質。
同樣的，這次期中考我也不太有寫考卷的心情。除了睡眠不足以及長
期盯著螢幕所引起的精神耗弱，更因為這件事情與利益團體賽跑角力的急迫性
，讓我覺得，與其在這邊每天寫著已知答案的問答題結束這個星期的生活，還
不如多去思考一些，多去聯繫一些，多相互分擔彼此的工作量。還好得知成大
找到了免費的律師團顧問，能夠更站的住腳，更多了一份力量，對自己還稍微
有一點安慰的感覺。我開始回頭看看淡江的狀況，經濟或法律制度評論的社團
，好像在統計站上沒有開版的樣子。學生會呢？也只有一個簡單的聲明，這該
怎麼辦呢？我不覺得大家真的都漠不關心，只是兩萬多人那麼多的學校，聲音
很容易就被淹沒。然而，讓我覺得更想昏倒的，是事情都過了一個星期多，竟
然還有同學認為，〝MP3 本身就是違法的東西〞，之類這樣隨媒體人云亦云的
看法。
說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在這兩萬多人裡面找到願意一起出點力
、有意願的同學合作。即使找到人也是千頭萬緒不知道該如何著手。很幸運的
，碰到了MANA和 hotline兩位同學，幫忙整理了成大版上的連署。電機系和資
工系兩位大一的學弟願意開始幫忙收集軟體資料。還有一群會計系的同學告訴
我，他們願意幫忙。但是還是沒有空把企劃書寫出來，同時也不知道有哪些人
可以馬上下去做些什麼。而且更重要的，是希望大家能知道，自己想做些什麼
，把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說出來，大家一起分擔，我們這個團體才能長久的運行
。而且，我到星期五也都還沒有找到主機可以開版開FTP 給我們討論用。而手
上僅有的，只是一些跟其他人對談之後浮現的粗略想法，也還不夠具體。
後來終於找到了JeffHung，他同意把他的機器（lady.twbbs.org）一
部份拿出來給我們使用。我跟slow也覺得惰性開始浮現出來了。真像是蠢蛋，
好好的考試不準備，每天讓自己處在睡眠不足的狀態卻又不能真的好好做出有
什麼具有效力的影響出現。而slow和成大自救會的一些同學更辛苦。他們必須
直接面對媒體、面對IFPI、面對外界團體、面對許多人直接的評斷、壓力、和
挑戰。
星期五考完試，跟rg70又再見了一次面。他建議我，如果大家都不熟
，或是大家也都還不清楚自己想要做些什麼，想要發出些什麼聲音。可以先把
自己對這段事情的經歷、感受、想法寫下來。透過書寫、透過沉澱、透過分享
，來對自己想法的脈絡有一個比較清楚的認識。也才能夠讓大家互相把自己的
背景、專長，讓大家彼此知道，也才比較清楚，可以有一個怎樣的工作分配，
可以怎樣的互為眼手、相互支援，也才知道彼此對這件事情的熟悉層度落差在
哪裡。所以他建議我先寫第一篇，先把自己的感受，誠誠實實，清清楚楚的說
出來；把大家的經歷清楚的講出來，讓大家知道，彼此做了些什麼努力，還缺
少什麼、不足什麼，什麼需要再努力的，哪邊缺人手。而不只僅是人云亦云、
情緒性的發洩。不管長短，一定要先把彼此的想法相互交流才能夠有下一步。
也許會有人這樣想：有你們忙就好，我實在沒有什麼能力，頂多精神
上的支持。但是你有想過嗎？音樂、科技、法律，就真的是你生活中的一部份
，是真真實實的存在生活的每個時刻。這次如果你不一起下來努力，整個群體
裡面少了你的聲音，那之後你只能隨著大家的潮流走，你甘於被這樣的沖刷嗎
？
也許有人會說：我的文筆不好，我可以做其他的事情，但是請不要叫
我寫字。但，為什麼要這樣的劃地自限呢？要被尊重的是每一個個人，每一個
個人的聲音，每一個個人的想法都是珍貴而重要的。所以你更應該寫一些文章
，讓更多人看到，我們有些什麼樣的聲音。讓彼此看到，我們還缺少什麼樣的
東西，或者是其實大家可以朝著哪一個大的方向去走。讓外界看到，學生不是
只有情緒，不是只有被煽動。讓父母長輩看到，MP3 和網路不是大學生貪小便
宜，成天混時間不唸書沉迷的藉口。你如果不自己靜下來思考一些東西，一些
屬於自己的東西，甚至自己放棄了思考與說話的權利，那就失去了對自己的一
個尊重，對一個自己能力的尊重，對自己身為一個〝人〞的尊重。
我是一個唸電機的，一個玩電腦的人。我希望除了做一些我能做的聯
繫工作之外，更幫忙一些跟我的專長相關的工作。文筆，一定有人比我好；企
劃活動，一定有人比我更會帶；聯絡與公關，一定有人比我更行。這些我並不
是不會參與，不會幫忙，不會去做，而是如果什麼工作沒有人掌握的，我就會
去幫忙，盡可能的分掉。有人在負擔的，我也會幫忙出意見，或者在必要換手
的時候接下來。但是我更希望能夠在我所學的知識上面，提供能量與效益更大
的產出和努力。我想，我已經把磚頭拋了出來，更期待看到的，是各位同學更
珍貴的想法與心聲。
現在淡江的bbs://lady.twbbs.org上面，已經開了一個savencku的討
論版（在〝(1)關關雎鳩 校園／組織〞的分類裡面），如果大家可能，先到上
面去開始討論吧，或者就寫些自己的感覺，看看有誰能接什麼工作，有誰想要
做些什麼活動，以什麼樣的形式呈現。舞台劇？新詩？連署？回顧展？還是整
裡文章？或者當其他學校的聯絡人？但是，就如一個好的紀錄片來說，最重要
的，還是先有大家心聲的真實呈現是最重要的。希望大家能一起參與。
macpaul 0424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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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文章，寄給淡江有連署的70位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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