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在山頭另一角攀緣而降，遺落滿天雲霞，伴著橙紅幽光，在沁
涼的海風中，夜幕已然落下。
「嘿！幾比幾了？」他探頭往樓下一排坐在岸邊看著雜貨店小電視
機的人們詢問。
「三比三，八局上了。」最左邊的微胖男子大聲回答，並半開玩笑
地要求50元作轉撥費。
他轉頭回來兩手一攤，和她相視一笑。
檯燈的照射下，桌上零落著幾樣物品。兩個水杯，裡頭水各自還有
一半，原本微溫的水，隨著黑暗的降臨，竟是涼了許多。一本倒蓋的「
哀悼乳房」，豆綠色的書皮，得過中國時報開卷十大好書的西西作品，
慵懶地躺在木質桌面上。另一頭，她正用鉛筆，在店家提供的心情記事
本上，畫著水壓計造型的小夜燈。
「我物理很爛，也不喜歡物理。高三那一年，甚至還請過家教，台
大電機的。」她低著頭想了一想。
「其實他教的不錯，不過我總覺得自己總是在背，常常搞不清楚為
什麼這個題目要用這個公式帶。」她說著說著，手下絲毫不停，整個燈
的輪廓已經勾勒出來。
「其實學物理跟畫畫很像，它們都是觀察世界的方法。就像這個檯
燈，為什麼它可以站在這裡呢？」他指了指那個夾在扶手上，項頸弓得
像頭天鵝一般的綠色小檯燈。
她擺出一臉疑惑，就像小嬰兒看到新奇事物的那種專注神情。
「或是那艘船，」他把目光帶到河邊搖曳的漁船。「它為什麼不沉
下去或飛起來呢？」
「因為重力跟浮力平衡嗎？」「是啊，其實也是很生活化的東西。」
一隻小貓輕靈地跳到椅子上，看著他們兩人的對談。
一陣海風吹來，他感到有些冷，窗稜嘎茲嘎茲地搖晃著，耳邊響起的
是Frida裡，那種佛朗明哥式的音樂。
他頓時覺得自己好像住在船屋裡。
他和她和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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