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寒流來襲的冬季午后。即使是位於北回歸線以南的高
雄，氣溫仍降至使人發抖的冷度。放學後，忘了帶鑰匙的可可蹲在門
口，等待不知何時會回來的母親為他開門。
好冷。好寂寞。本就習慣一個人的可可，不知怎地感覺難過，晶
瑩的淚水順著他臉頰滑落，迎面而來的凜冽北風，毫不留情的掠奪他
臉上的溫度；他以雙臂環抱著自己，瑟縮在角落顫抖，試圖藉此多汲
取一點暖和……
「小弟弟，你怎麼一個人待在這裡？不怕被壞人抓走嗎？」
大人的聲音。可可抬起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飛揚空中的白鬍鬚，
雖說現在天空落著毛毛雨，依舊像沐浴在金黃陽光下的繽紛初雪，閃
耀動人的光芒。
視線被攫住的可可再將頭抬高點，發現有個陌生的老公公站在眼
前，他的笑容和藹可親，讓可可無法聯想到「壞人」兩字。「爺爺。」
他出於反射的喚。
「忘了帶鑰匙？」
「嗯。」
老公公愛憐地摸摸他的頭。「要不要到遊樂場玩？」
「在哪裡？」可可睜大眼睛，那會不會是個很遙遠的地方？雖然
媽媽不曉得什麼時候回來，要是他走得太遠，她回來後找不到他，會
擔心的。
「很近。你跟我走，一眨眼就到了。」
出於莫名的信任，可可起身後跟著老公公走，一步、一步、又一
步……
城市的彼端，哪時多了座遊樂場？可可詫異的望著招牌上斗大的
「星星遊樂場」五個大字，他掏掏自己的口袋，連零錢也忘了帶的他，
買不起門票。「爺爺，我沒有錢。」
「這是爺爺家開的，免費招待。」老公公牽著他的手，帶他步入
大門──
彷彿是一線之隔，可可頓覺眼前一亮，和煦的太陽在門裡散發熱
度；他回過頭，門外的天空還在下雨。
「你自己先玩，爺爺待會兒再來陪你。」
可可點頭，早就習慣孤單的他，對於一個人的遊戲並不陌生。
「噹─噹─噹─噹─」
悠揚的鐘聲響起，說明現在時刻下午四點整，他的目光轉向發聲
處，但見有座豪華的王宮矗立在眼前；宮門前有匹白馬模型正努力躍
動著，只是再怎麼向前奔馳，依然在原地起伏。
可可又將視線投向王宮裡，就像一般的大型時鐘似、在整點時宮
門洞開，平日無緣睹見王室生活的百姓，可趁此時一探究竟。可可踮
起腳尖，高貴的王子與美麗的公主正婆娑起舞，坐在兩旁高舉酒杯的，
該是國王與皇后，他們正享受著宴會的歡樂。
真好。可可憶起好久不見的父親，媽媽說他到了一個叫做「天堂」
的地方旅行，那兒好遠好遠，只有等到可可長大後，才能前往。
可可好想去天堂。下次見面時，他會要求坐在父親肩上，和別對
父子玩騎馬打仗的遊戲，父子又叫又笑，讓一旁看著的母親說，她有
一個長不大的老公。
其實，可可總覺得納悶，為什麼長不大的爸爸可以去的天堂，他
卻要到長大後才能去？每當詢問母親時，得到的答案是：「等你長大就
知道了。」
問了好多問題，可可都得到這樣的答案。所以可可期盼自己趕快
長大，這樣就能知道很多事，也能去天堂。
宮門重新關上。悵然若失的可可，在遊樂場中踽踽獨行。
「吼～」獅吼聲？可可快步奔向鐵籠，活生生的大獅王張牙舞爪
得展露雄風，在牠左邊的是隻大螃蟹，在牠右邊的是個金髮的美麗大
姊姊，她微揚的唇角懸著溫婉笑容。「小弟弟，你是從哪來的？」
該怎麼回答？可可猶豫了會，再怯生生回道：「我家。」
大姊姊沒有再回應，僅揮揮手示意再見。繼續一個人冒險的可可，
聽見波濤拍擊岸邊的聲響。
怎麼可能？這座遊樂場裡，哪來的海洋？
可可循聲而至，但見湛藍的海洋在眼前展開，浪花在陽光照射下
濺起五彩繽紛，撲鼻而來的海洋清香也讓人通體舒暢。他停住腳步、
閉上眼睛，對著迎面而來的海風張開雙臂，用力地將涼而不寒的氣息
滿滿嗅了一鼻子。
「嘟─」
長長的氣笛聲。哪來的船準備停泊在這個港灣？可可睜開眼睛，
站在船首向他用力擺手的，是張再熟悉不過的容顏，往往只能出現在
午夜夢迴裡，帶去他無窮思念的人……「爸爸！」
「可可，上來吧。」
可可張開雙臂，宛若走鋼索般保持平衡，他小心翼翼沿著木板前
行，終是走到父親身旁。「爸爸！」他撲上前去，父親立刻將他抱起，
讓他坐在肩頭，遠眺前方的海天無垠。
「爸爸，我好想你哦。」
「爸爸也很想可可啊。」
可可本來想問，這裡是天堂嗎？為什麼我還沒長大，就可以到天
堂？但興奮過頭的他，把問題吞進喉裡，盡情享受著重逢。
「嘟─」
氣笛再度揚起。可可垂眸水面，兩道雪白泡沫在船尾翻騰著、合
而為一，就像一條無限延伸的地毯、看不到盡頭。
「看旁邊！」
可可依循父親的叮嚀轉眼，周遭的景致既熟悉又陌生，這艘船好
似在星星遊樂場裡徜徉著，又似輕飄飄的飛翔在天空。那根發光的杓
子，是北斗七星嗎？遠處蜷曲著的巨龍，是否神話中金蘋果的守護者？
展開雙翼、輕盈劃過水面的天鵝，就像夜裡倒映在銀河的天鵝星座。
「噹─噹─噹─噹─噹─」
五點整。可可朝鐘鳴處投去一瞥，原本被禁錮在王宮前的飛馬，
倏地脫韁而出、沿著長長的海濱奔馳。
「可可，看這裡！」
可可隨著父親手指的方向看去，穿過雲層，看見母親正在回家的
途中。
船，在這時重新靠岸。「可可，該回去了。」
「可是……」可可想要待在父親身邊，陪伴他漂泊天際。
「聽話，媽媽找不到你，會擔心的。」
可可猶豫著，彷彿一走下船，他就要和父親說再見……
「可可？可可？」
「唔？」
驀地驚醒的可可，睡眼惺忪的望著母親。
「怎麼在這裡睡著了？」
可可這才發現，自己是做了一場好美的夢，但是他又不相信，自
己做的只是一場夢。「媽媽，我看到爸爸了！」
「嗯？」
「爸爸在天上當船長，好威風哦。」
可可用手指向天空，此時寒冷的冬雨已經止息，夕陽的餘暉穿雲
而出，象徵著冬天就要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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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池畔
池心稍捧著兩隻鴛鴦
白雲在天空裡徜徉
飄飄青柳是風的手掌
池岸幾經秋波挑起漣漪陣陣
陣陣傳來 琴韻悠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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