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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和她談過關於死亡的意象,那是在一次所謂「啟發式」的討論會議上。 所謂啟發式的討論,說穿了也不過是大家閒聊亂扯著就蹦出某些屁話,而這 些屁話的氣味剛好投中某種哲學家或小說家的喜好,有關生命存在或價值觀等陳 腔濫調的碗糕。 那一天他異常地多話,像是睡前耳邊揮之不去的蒼蠅一樣,嗡嗡嗡地聒噪不 停。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是基於某種無來由的責任感,或只是因為沒人開口的那 種令人焦躁不安的氣氛,他幾哩瓜拉地說個沒完,以致於殘存在腦袋裡的回憶, 就有如跳針的唱盤一般,噠噠噠地空轉不停。 他們討論著宗教和死亡,在一片寂靜中,他緩緩訴說著他爺爺過世的那個日 子,他平靜地告訴他們,那是一個一如往常的星期天。 她微笑著。 那個一如往常寧靜的早上,假日馬路的車聲不如以往喧囂,取而代之的是平 常被各種引擎聲淹沒的鳥鳴,他還記得那天天氣很舒適,而爺爺在睡夢中安詳地 走了,在那樣一個適合出遊的好日子。 到爺爺住所時,他覺得來誦經的師父有點吵,木魚哆哆哆地敲個不停,伴隨 著某種類似三角鐵般的叮叮響聲,他覺得好吵,甚至感到這些有的沒的雜音,擾 亂了他的思緒,讓他不禁厭煩起來。然而,當他跪在爺爺床前,看著這個生前與 他不親的冰冷屍體,他意外地感到那麼一點酸楚。 「他昨天還是好好的,可以站可以走,甚至用他那微弱而快聽不見的沙啞嗓 音,批評著傷風敗俗的電視節目,而他現在躺在這裡,躺在這裡......」 他毫無感覺地躺在這裡,就像每一具大體解剖台上那些不知名的屍體。 他忽然感覺到一點酸楚,就跟看完「活著」或是「悄悄告訴她」一樣,感到 一股氣提不上來哽在喉頭,而眼眶卻不自覺地紅了。 「然而這哽住的感覺,竟只維持了三秒,三秒有多久你知道嗎,用手機來計 算的話,二十七塊。」近乎沒有表情地,他將這段陳述打上休止符。 就像音樂會裡沒有意識到曲目忽然結束的聽眾一般,每個人的臉上多少帶著 點茫然、疑惑甚或惶恐。而她依舊微笑著。 她微笑著,像自由女神或是維納斯一般,莊重而含蓄地微笑著。 看著她的眼睛,他忽然感到某種溫暖,像是在母體裡那種黏膩而溫熱的腔室 安安分分的待著。他忽然發覺自己曾見過她,馬路邊?公園裡?小時候爺爺帶他 去辦公的銀行?幼稚園時被他欺負而抽泣的鄰座女生? 「她在想著什麼呢?當她微笑時。」他有點訝異於她的泰然。 他的臉紅了起來,頓時覺得無地自容,就像小解時廁所裡忽然進來兩個掃地 的歐巴桑,他們高聲談話無視於你的存在,讓你頓時有一股走進女廁的錯覺,卻 又尷尬地發現自己正拎著傢伙在幹活,而門上清清楚楚寫著Gentleman。 他忽然有種強烈的感覺,他見過她。 事實上,她只不過微笑了三秒,像是永恆一般的三秒。 她微笑著。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0.19.218
hnchang:樹高多悲風 秋天引來無限遐思? 推 61.228.47.153 1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