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id:.................. 推 140.112.102.19 11/14
→ hnchang:我想 學長一定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推 61.228.38.220 11/14
→ hnchang:不過還是感謝學長關心XD 推 61.228.38.220 11/14
他褪下褲子彎身趴在診療室的病床上，忍不住全身微微的顫抖，這情景
跟幼時老師用藤條教訓他們的時候一模一樣，忽然眼前白光一閃，接著陷入
一片黑暗，他陷入不由自主的僵硬，彷彿全身上下不再有隨意肌，這是他生
平第一次照直腸鏡。
「別那麼緊張好不好，我不過是開個燈。」醫生笑著。
開什麼玩笑！他很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被藤條打的痛楚，遠比不上排
隊等候修理時內心的恐懼，何況這盞燈就在他眼前這麼突然閃了，就好像揮
舞藤條的假動作。他原本就夠坎坷不安了，又來這麼膽顫心驚的一下，害他
差點就幹的一聲罵了出來，不過脫口前他很慶幸自己又忽然找到那股文明人
的自尊。
他看了看四周，診療室的外面一個人影也沒有，整個診所，剩下他和醫
生兩個人。他沒來由地想起那個夜晚，母親把他丟在速食店的遊戲間，獨自
跑去超市買菜，而其它小朋友漸漸回家了，最後終於剩他一個的那種害怕被
吞噬的感覺。
「你是第一次吧？」「嗯。」
他甚至覺得醫生轉過去看病歷的那張臉，在光線投射的陰影下，在他看
不清楚的那個角度，漸漸模糊了。說不定就在又一次白光一閃的時刻，穿著
白色制服的那個人，不，那個怪物，會露出他本來的面貌，他臉上的肌肉線
條將融熔成一團爛泥，深青色的粗糙角質會在滑落的膠狀皮膚下慢慢變得清
晰，潔白的袖口下，光滑皮膚將恢復原來凹凸不平的腫塊，在他看不到的那
個陰暗角落裡，全部只有那個笑容依舊，帶著邪惡地。
令人意外地，轉頭回來的醫師仍舊是原來的那個「東西」，他鬆了一口
氣。照著醫生的囑咐，他重新趴好準備迎接那第一次的體驗。
那是一根不算長的金屬管子，帶著一個L型的巨大金屬鏡頭，像手槍。
它穿過窄小的內括約肌，他不禁打了個像小解時寒風吹來一般的冷顫，只不
過，這次的感覺更冰冷真實，像是穿透了身體的每一處細胞。他頓時覺得自
己脆弱而不堪一擊，他想起所有科幻小說裡抽取靈魂的情節，想起中國古代
吸人精血的女狐精，他因此全身無力癱軟下去。
當看到螢幕所撥映出來的畫面，他惱怒、難堪卻又無能為力，像是偷情
而被捉姦在床的丈夫，眼神帶著些許驚慌而低著頭不敢面對。他羞愧於生平
第一次這樣赤裸裸地公諸在世人眼前。裡面，和外面。
其實他壓根沒有到醫院去。
他在空曠的超市冷凍販賣區，看著冷凍庫裡的各種肉品，那一塊塊動物
的肢解屍塊，聞到自己沿著消化管道緩緩浮現如化糞池般的腐敗氣味，他覺
得隱隱作嘔。
縱肌、斜肌、三角肌，不帶半點污濁血水的豔紅肉質，平整的保鮮膜上
面貼著價格不算便宜的標籤，還附著這些屍塊在活體解剖前原先的位置在那
裡。看著保存日期，嗯，今天早上現宰的，耳邊似乎還可以聽到那死前淒厲
的嚎叫。
除了腰子之外，大多數的內臟比較便宜，或許是腐壞的比較快吧，標價
越改越便宜的價錢，堆積如山暗色球狀的失去彈性的一塊塊知名或不知名的
器官，看起來像早已不新鮮的，乏人問津的爛肉。（那些黑市裡販售器官的
黑道大哥們，看到這種景象或許會噗嗤一聲笑出？）
脖子、爪子、翅膀等一類體積較小的四肢或多骨屍塊，都是十支以上裝
進保力龍盒裡面整齊的排列好的，就像二二八事件裡或是南京大屠殺中的那
些戰俘一樣，是一塊一塊一絲不茍地被平整剁下，價錢自然也貴不到哪裡去
，畢竟啃起來都是骨頭嘛。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是各種屍體器官混合在一起打爛的絞肉，眼睛、大小
腸、鼻子、耳朵、睪丸還有手腳指，通通拌勻了塞進小盒裡販售。有人說絞
肉是最棒的一種肉了，各種肢體臟器都有，又營養又好吃，想一想似乎有點
道理。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四肢關節開始格格做響，就像武俠小說中所形容的散
功情境一樣，肌肉怪異地疏張和收縮，穿刺的痛楚讓他呼出聲來，他的表情
扭曲了，而全身上下就好像火在燒，體內的各式器官無情地撞擊著體壁，心
、肝、胃全都開始莫名地翻滾，他感覺自己將活生生地被撕裂在空氣中，像
脫離了防護衣的太空人，被自己體內的大氣壓力給炸得粉碎，或中國古代五
馬分屍之刑，那一刻，他腦袋裡閃過了那個拉斷手的拔河比賽。
他如同那些屍塊一般被肢解，各個器官被分送到各個冷凍的平台上，在
右眼進入絞肉機之前，他看到一個人走進了這家空曠荒涼的超級市場，那是
個女子。
右眼曾見過她。
「格啦~~~~~~~~~」
他在絞肉機的啟動聲裡從課堂中醒來，那是一堂教人分辨肢解屍塊的課
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0.22.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