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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碼事,當初追求的和現在所放下的,其實也不是不想。 嘆。景象如此鮮明,氣味如此熟悉,原是我拿手的舞台,伸展的肢體不隨意 識活動,它們自有生命,從狹窄的軀幹處汩汩湧現,靈動起來。速度,力量,節 奏與美,在肉體與靈魂的交會處,毋須感覺,張羅了周圍的支水,鎔鑄成一條大 江。從不渴望別人的讚美與稱羨,那流,要的不過是聆聽。無聲地。 自顧自地流,它,什麼時候拋下了我?人總是被拋下,毫無預警地被遺棄。 家裡、公園裡、百貨公司的玩具部門裡。呼嘯而過你只是趁紅燈進便利商店買個 飲料,找了錢領了發票出去卻苦苦追趕不及的公車站牌底。約在下午兩點直到黃 昏仍不見人的約會,終於在刺骨的晚風中接到電話,他母親打來的,嗚嗚咽咽地 被卡車撞了大量出血還在開刀房平常是個乖孩子的怎麼會去闖紅燈……。結局是 那天他沒有來赴約,不過後來仍有見到面,第二殯儀館的冷凍櫃裡,最後一次的 約會。 我常常分不清楚夢境或現實,以致於常常想起那天白茫茫只有水的和平西路 ,像條大河流一樣。那個早上,母親出門前叫起我,叮囑我趕快刷牙洗臉出門早 餐在桌上記得帶著,朦朦朧朧地答好並在鐵門匡啷合上的那一刻隨即倒回去蒙頭 大睡。再醒來時外頭正下著大雨,嘩啦嘩啦地像樓上倒下來的一樣,抬頭牆上的 時針分針7和11,飛也似地背上書包搶了雨傘衝出門,桌上孤零零的蛋和麵包 。街上一個行人皆無,不知道是被什麼給過濾掉,落下的雨滴像種子一樣啪啪, 長出紅磚道上、馬路上整片滿滿的白色蔥花,偶爾駛過的車子,刷的一聲濺起好 大的水浪,連引擎聲都覆蓋掉。到了學校,只剩旁邊的小門還開著,走進去發現 每間教室都亮著燈,而走廊上空盪盪地一個小朋友都沒有。踏入教室麥克風出來 的聲音被你打斷,同學們一個一個在座椅上忽地同時轉頭看著半身濕淋淋的你, 彷彿你打破了某種特殊的韻律,世界就要崩倒一樣。在黏滯的空氣裡你忽然驚覺 黑板上寫的是國文而不是原本第一節要上的數學,抬頭牆上的時針分針10和3 ,你覺得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輕微稀落的笑聲打破寧靜而你低下頭去,耳邊揮 之不去的雨聲,滴滴答答。 於是乎你開始覺得不對勁,暗中一定有人在搞鬼,你明明記得鐘是指著七點 五十五,你不過是多睡半小時。這背後一定有個怎麼樣的陰謀在進行,一定有誰 趁你到學校的這段路上,偷偷地撥動了指針,害你平白無故的損失了那兩個小時 。一整天你都不動聲色地觀察周圍,前面睡覺的小胖,每天被黑色賓士車接送, 下課總有人把紙條丟進她抽屜的陳姓班花,戴著眼鏡每次月考都考第二名(因為 你總是考第一)瘦瘦高高被叫做竹竿的學藝股長,甚至你覺得一大早老師說同學 不要笑專心上課的時候,其實另一邊嘴角有偷偷抽動了一下。然後在放學回家排 路隊的時候,你想起那一份餐桌上的早餐,忽然醒覺這不過是一場報復。你忘了 麵包夾蛋,於是時間也忘記你,被放逐在清晨的大雨裡,公平交易。 自顧自地前進,在流的蔭裡,它將我拋棄。水有影子嗎?河流的影子長得什 麼樣子?現在看到的是誰的影子,主人早往下游奔流,而將選擇停留或是跟著走 ,到底存在或否? 其實不是不想,而是被遺忘,於是習慣獨自在寒冷的夜空中行走,偶爾用一 般人的語言溝通。和不進去,像水之不能溶於油。不是不想,而是那裡早已充滿 著太多過飽和的情緒,充斥著,漾著一股排它的油光,閃亮亮。人總是為自己的 軟弱找藉口,不管用火星語或亞利安星球話都一樣,而生命從不多說些什麼,它 包容一切的選擇與承擔,河流之於海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0.21.106 ※ 編輯: lodeliao 來自: 218.160.20.43 (12/04 23: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