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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不記下來,再過一陣子就會忘光了吧?   我想,如果問我最喜歡哪一部份,我還是會很私心地說是自己著墨最深的「 深淵」和「他們的身影」吧。在挑第四首詩的時候,提了深淵和廖偉棠的「深夜 讀罷一本虛構的宇宙史」,考量這應該是首大團,而且前者更符合演出脈絡,於 是就做了這個選擇。深淵是我高中時代很喜歡的詩,也有很鮮明的畫面,但確實 不曾想過真的拿來唸,所以在一開始設計時就面臨了很大的問題:詩裡一卡車的 你你我我他他。要怎麼去處理複雜的人稱問題呢?英譯把很多個你和你的都翻成 he和his,存在主義對已死上帝的指涉呼之欲出,但要如何表現?   原本設想了舞台中央要放一個耶穌,但十五分鐘都在那邊不動畢竟有點奇怪 ,便把這個角色改成假想物,反而營造出更多想像空間。於是整首詩的詮釋開始 導向對人神存在之荒謬的質疑與批判,兩段哈雷路亞中子荃的爆棚音量當然是最 大賣點,但也期待觀眾能看見在朝聖的歌詠之下芸芸眾生的追問與求索,那或許 才是我心心念念所欲表達的。而上板段落在晚上場幾近完美,到「令盲者飲盡輝 芒!」時現場完全凝結,那是最讓我感動的一刻。或許詩與聲的哀樂是由我們外 加,但當意義以不同變貌展現時,那種凝結即是最動人之處。   這首詩能以最後的模樣呈現,對傑文和我來說,最該感謝的人應是岱穎-- 第一次看完整首深淵時,他就發現了最大的問題:過分抽離,過分父權。岱穎對 詩與表演的敏銳是驚人的,他站在外面看到我們還沒看到的核心:詩人的第一層 意義也許是批判,但其實沒有誰不在深淵之中,沒有誰有資格扮演裁判的角色。 如此一來,所有的情緒開始轉彎曲折,但在改變的過程中卻愈發呈現出比原先更 加完整的面貌,也讓表面上堆疊著性、虛構、荒蕪的詩篇,有了厚實的基底。   其實十分慚愧,一開始希望替傑文分擔設計工作,但畢竟是第一次處理大團 ,又遇上這麼長的一首詩,所以大部分細節微調之處都還是由傑文完成,而我只 就詮釋與大方向的部份修改調整,這點對傑文很不好意思。又,直到進劇場之前 我都還堅持不更動上板段落的設計,但最後發現執行確實有問題也只好修改,而 且修改以後發現效果更好,這點要感謝大家的配合。也讓自己學到,下次(如果 還有的話啦......)若面臨第一版預期可能出狀況時,把備案作起來放著也不吃 虧。   而越讀深淵,越加明白詩人何故不再寫詩,但那是後話了。   至於「他們的身影」,雖是拼貼之作,但生產的過程卻漫長艱辛。從人物的 選擇,銜接,到配合擔綱角色的演員,再跟「我」連結,遭遇到的關卡確實不少 ,最後的成品也離自己的理想還有段差距,但那或許是日後的事了(如果還有的 話啦......)。   李白的部份輕微更動了陳大為的原詩,是為了表現出詩仙較多不同的面向, 在我的想法中,這段要呈現的是個人內在的姿態;而到東坡的時候則進展到面對 形上問題的態度,另一方面也試圖在句中向郭老師致敬,這一段寫得簡短,但因 為表演而顯得豐富;屈原段是我高二時的作品片段,原是為賈誼而寫,人稱也不 盡相同,但長沙太傅與三閭大夫或許有類似的心情,為現世所惱,為政治所累, 為選擇所苦;那麼嵇康的「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就是與屈賈兩極的人生 態度了。   嵇康接往白蛇是我自己比較不滿意的部份,其實若要處理女性角色,當然還 是想寫清照,但卻又覺得力有未逮,總會玷辱。將前面四個角色由內而外的探索 小結在白蛇對生而為人的期望與對愛情的執著雖然尚稱成理,但總覺有些突兀, 白蛇段詩句的一改再改則更是不在話下。夜奔思凡霸王別姬本來就是戲劇,在表 演上有既定的處理方式,那麼在文字的選用上就必須賦予更多可能,也因此林沖 或霸王除去落拓之外,也試圖賦予其幾分貴族氣質。若要說整首身影究竟想表達 什麼,或許可以「他年若得志,威震泰山東」的心情一言以蔽之。亦即,這些人 物並非全然的抑鬱與愁苦,和深淵中的人們比較起來,他們在道德或意志上,都 更加堅強。   其實對照深淵與他們的身影,一體兩面間的反轉被統合在皮影戲中:真實生 活的無從防備和扮演角色的自我提升,都同時在我們的生命中存在。所以上半場 沉緩的節奏比較不能被一般觀眾接受是可預期的--藝術創作起自於自戀與表現 慾,在勞動之後轉化為強烈的自省,反射出的向來是內在而私密的騷動,如果再 加上形式的陌生,必然會造成觀者極大的阻礙。而相聲詩要在如此短暫的過程中 讓觀眾接受到笑鬧以外的部分,無疑是對劇場形式本身最大的挑戰,那或許也不 是三個人所能控制的。但振翔的「讓我們親吻小貓以後說晚安」段落近乎天外飛 來一筆般地銜接虛實與內外,也成功統攝了全場的調性,這是整場演出的文本能 夠被串連的關鍵所在。   當然,上述的所有發展仍是基於我們既有的詩歌朗誦的訓練。而提出「現代 詩劇場」此命題,在表演上就將面對更多的質疑與挑戰。固然,一個完整的文本 與填充其中的角色是我們習慣看到的「戲劇」,但未嘗不代表不能透過異質文本 的接合與角色間的轉換達致劇場所欲傳遞的訊息,而這對表演者來說應是更大的 挑戰,也可以是未來我們努力的目標(如果還有的話啦......)。另一方面,在 這時代談論創新似乎不是什麼稀奇事,但真正令人興奮者卻所在少有,如果不能 維持既有的高度,那換皮不換肉的改變也稱不上是改變。一直以來我所困惑的是 ,「詩歌朗誦」究竟有沒有獨立發展為一套表演藝術形式的可能?如果不刻意以 劇場化的方式呈現,能不能單純藉由文本與演出者的詮釋,使其表現出類似戲劇 的張力與律動?而作為非職業演員的朗誦者,是否可能另闢蹊徑,開展一種不同 的表演方法?我無意冒犯職業演員深厚的訓練,反而覺得對此類問題的探索,將 有助於釐清對戲劇與文學乃至於詩的關係。尤其是如傑文所說,當我們反躬自省 ,發現在西方相對於古典詩劇而開展出繁複多元的現代戲劇時,相對於京崑這般 的古典詩劇,我們還沒找到對華文現代詩與戲劇的定位。這固然是因為白話文的 歷史未久,現代詩更是尚未有典範可供依循的不穩定形式,但若能透過文本與表 演的交互詰問相互發明,在唸詩的同時發現詩如何寫成,在寫詩的同時發現詩如 何唸出,那或許將會離最初所想像的位置更接近一步。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7.59
chris90174:有看有推....... 06/14 15:44
kpli:未看先推 (真是鄉民行徑...) 06/14 18:55
yclou: 看完仍然是推 06/14 21:27
magenta:推推推 06/14 21:57
ReciteDebate:我覺得可能性很大喔~推推推~:) 06/14 2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