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的一些思考作者: jennerc (一星如月看多時) 看板: ckbc
標題: 科學的一些思考
時間: Sun Sep 26 00:22:14 1999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想過科學本土化的事情?
當我想到這件事, 我想到兩點:
一是我們應該研究自己土地上的東西.
這點目前台灣可能做得不夠好.
部份的原因可能是很多人出國唸了Ph.D.,
做的是非本土的研究, 回國後也就繼續做這樣的研究.
長期沒有人做本土研究就沒有本土研究的基礎,
也就越發沒有人敢做這樣的研究, 因為風險太大.
目前大概只有生態研究有本土化.
本土化和流行文化有點關係. 現在很多人以為台灣很本土化,
其實我們還做得不夠深入-- "本土化" 在台灣還不夠 "流行".
下面我再來多做一點說明:
醫學研究的本土化,
從前李鎮源教授 (台大醫學院前院長, 建國黨創黨主席)
在蛇毒方面做得很不錯.
台灣的蛇毒研究並不是從李教授開始的.
從最早的日本人, 到後來的杜聰明教授, 以及許多醫藥界的人才--
幾十年的心血, 才慢慢地把台灣的毒蛇和蛇毒做了很好的分類.
這些教授和醫師在當年都是親自入山抓蛇的, 累積了非常多的基礎資料.
李教授就是在這個基礎上, 加入生化和分子生物技術而成功的.
他本人當上了國際毒理醫學會的會長,
抱回一個雷利獎 (幾年才頒發一次),
還被提名過諾貝爾獎.
我並不覺得科學的成就可以用一個獎來決定,
李教授的bungarotoxin到現在還是待在神經科學領域的人必知的東西.
今天大家在課本上唸到 >>乙 "ㄒㄧ" 膽鹼受器<<,
就是利用bungarotoxin找到的.
Bungarotoxin直到現在還是研究上非常重要的工具, 對神經科學的影響是很難估計的.
我們往往忘記要得到一個bungarotoxin得經過多少人默默地努力.
李教授當年更是專程飛到法國去駁斥舊有的理論, 其豪氣與自信更是很值得我們效法.
從這個例子我們可以看出來科學研究和流行文化要有一點分開.
國際期刊上有很多cystic fibrosis (一種遺傳病) 的研究,
因為這個病在外國很多, 所以它的研究也很流行--
但是這個病在台灣可以說是沒有.
相反地, 台灣有相當多的肝炎患者,
所以肝炎的研究可以說是台灣做得最頂尖.
台大醫學院陳定信教授和張美惠教授的研究報告常常登在
Scienc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Lancet等等
頂尖科學期刊. 這樣的事情卻很少人知道.
所以我就在想, 當我高中的時候, 並沒有什麼人告訴我這些事.
我看了很多國外的資料, 美國人把自己寫得跟神一樣, 我也差點把他們當神拜.
就拿基因工程來說, 美國人嘗試得最多, 但是目前的成功率依然是零.
(有人宣稱ADA是一個成功的案例, 不過那不是真的.
ADA的治療結果不能持續幾個月.)
我不是要去冷嘲熱諷美國人, 但是仔細一想,
便會覺得這股流行風潮也許有點瘋狂.
不過, 美國在科學上的進展的確是世界第一的.
一個相反的例子是胃潰瘍.
有人發現胃潰瘍很可能和Helicobacter pylori這隻細菌的感染有關,
未必是情緒緊張或長期空腹的緣故.
現在很多胃潰瘍的治療都會合併使用抗生素,
效果也比以前好很多 (從前就算開刀後也幾乎都會復發).
這樣的研究不起眼, 但對人類的貢獻很大,
因為胃潰瘍所耗去的醫療費用在先進國家中是相當可觀的.
很多人覺得當初發現H. pylori的人應該拿到諾貝爾獎,
我也相信他們總有一天會得到的.
另一個本土化的重點是語言文字. 這點台灣做得一向不成功.
日本大概是亞洲國家做得最成功的:
一個慶應大醫科的朋友告訴我, 他們在學校是念日文課本的.
如果日本的科技這麼強 ,
(現在翻開頂尖的科學期刊, 大概是美日兩分天下)
那麼要反證他們的科學本土化做得很成功是可能的.
中華人民共和國做得也不錯.
他們的課本恐怕沒幾本不是用漢字寫的.
我一個同學手上就有幾本他們的醫學課本,
不過很奇怪的是, 我們一句話都看不懂.
倒不是簡體字的關係, 而是華文似乎正如李鴻章所說的, "不諳說理".
不過我們如果這樣就打住, 未免也太懦弱.
目前我習慣的做法是: 能用白話文說出來, 就盡量用白話文說.
專有名詞, 比方說 autographic memory, 要怎麼翻呢?
直翻是 "自傳性記憶". 感覺起來很簡單, 但是仔細一想卻不是這樣.
這五個字不要說一般人看不懂, 就算一個醫學生要猛一看猜出它
的意思也是不容易的.
如果現在有一個句子是: "He has a good autographic memory."
我可能會比較喜歡翻譯: "他總能夠把過去的經歷再回想起來."
而不會翻: "他有很好的自傳性記憶."
我在學校討論病案時, 通常都依此來減少一句話中的英文單字.
看起來大家都聽得懂我在說什麼, 所以似乎是一種不錯的方法,
我們不必真的講那樣多的英文.
把一個觀念放進自己的語言是很重要的.
因為語言和觀念是共存的.
今天我們都知道民主都知道政治,
這些都是從前孫文先生等志士翻譯出來的.
孫文先生並不真的覺得大家會懂,
但是他告訴大家 "知難行易".
這四個字通常是錯的, 但在語言上卻可能成效.
大家聽久了政治兩字, 雖然似懂非懂,
但聽久了就覺得那是我們文化的一部份了.
我相信文字和語言的本土化, 是科學在台灣生根很重要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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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挖鼻孔嗎?你可以再挖深一點,……
呵!第一次發現自己有鼻屎,自己都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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