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億偉記錄.整理
文學出版放大鏡---城市是現實的鏡子
談王安憶、朱天心、黃碧雲的小說
時間:十月六日下午兩點地點:台北市徐州路官邸藝文沙龍演講廳座談者:南方朔、蔡詩萍
、駱以軍
南方朔:近年來,全球文學已出現若干微妙的變化。從一九六○年代到八○年代的
小說形式創新,已有涸竭之勢,當形式的變化逐漸倦怠,小說的故事情節、敘事風
格等傳統小說的基本面遂再度受到人們的關注。
因此,在這個小說發展出現轉折的時刻,來評估中台港三位重要的女作家-王安
憶、朱天心、黃碧雲,不但饒富興味,也應有啟發。
要論近代的女作家,幾乎都不可避免的要談到張愛玲。她是近代中國文學裡最大的
天才,她不但創造了自己,也創造了傳統,後來的許多女作家都在她的籠罩下
長,而如何與張愛玲決裂,則成了她們的最大考驗。
首先說王安憶,我最早從《菁山之戀》接觸到她的作品。她生命體驗豐富,能夠駕
御的題材廣泛,因而她以寫實主義所呈現出來的作品,使得她成為一九八○年代大
陸頂級作家之一。
然而,值得注意的,乃是大陸改革開放後,不但文學的歐風美雨大量湧入,長期
在大陸上被略而不提的張愛玲也重新復活。而許多文學評論工作者也以這兩種新
的取向當做評價文學的重要指標。於是,王安憶遂有了《長恨歌》和《紀實與虛
構》這兩部被文論家稱讚。
理論先行反而顯出作者的局限
《長恨歌》是一部文論家稱為「向張愛玲致敬」的作品,但能充分駕御寫實技巧的
王安憶,她其實很難有足夠的體驗去敘述只有張愛玲始有可能去掌握的衰敗、虛
無、滄桑等課題。因而《長恨歌》在刻意求工下,反而顯露出作者的限制。《長恨
歌》是王安憶穿了一件不適合她的衣服。評論家的稱讚,則是他們「愛張及王」心
結下所造成的「過度解釋」
同樣受到評論家稱讚的《紀實與虛構》則是媚文論之俗的作品。這部小說為了文論
裡紀實與虛構這兩橛硬是生邦邦的在形式優先的考量下寫成。以虛實並呈的對比手
法寫作家族史小說,拉丁美洲文學已蔚為傳統,《紀實與虛構》不是優秀的作品。
不過,王安憶終究絕頂聰明,我認為她的《處女蛋》就她的寫作生涯而言,乃是重
要的轉捩點。這部作品顯示出她對隨波逐流的反省。她此後的作品又回到她自己以
及她所處的時代,而《富萍》能掌握新與舊的變化,並重新定義生命力,它能獲得
大陸最高的「茅盾獎」,不是沒道理的。
台灣的朱天心則是我一向推崇的作家。她的原創性之高,在近代文學裡少有人能
比,嘲諷、百科全書式的敘述模式,同性戀文學,以及耽美的感覺主義手法,波特
萊爾及班雅明式的碎片漫遊,她都有開創之功。而她那種舉島滔滔皆向政治正確低
頭,唯我堅持政治不正確的膽識,也確實讓人佩服。而這也使得她成了當今台灣一
切都講究權力競逐時,文學這個領域裡的主要爭論對象。難免有些不怎麼夠資格的
評論者,會用泛政治的觀點來解釋她的文學。泛政治的解釋把文字搞成政治的結
果,只會出現濫政治,還有濫文學。它兩種誤讀同時觸犯。
不過,作者與時代不斷互動,難免也被時代所擾亂。由《漫遊者》似乎已可看出朱
天心已被她所處的時代所擾亂了。
這本書有許多私容性,而在不私容的部份則有太多情見予辭的憤憊。我認為她的先
生謝材俊說她「焦慮」,乃是最準確的描述。她焦慮於時代變化轉折時的渾沌倒
錯,焦慮於別人不友善的眼神。而我相信,她終究有一天會察覺到這種焦慮其實
並無必要。文學的價值從來即不是政治所能決定,如果文學工作者能將焦慮昇華為
悲憐,在悲憐中重新檢視一切,更銳利開闊的作品即會出現。台灣的文字需要在許
多課題上沈澱出更深刻的東西。至於香港的黃碧雲,台灣讀者不是那麼熟悉。她聰
慧多才,熟悉多國語文。由於關切眾生,後來進修取得律師資格,主要經辦窮人及
平民的刑事案件,因而她對下階層的女性以及社會現象面有著極為廣泛的理解。她
的文字不太受華人文字圈的影響,直接與當代西方作品掛鉤。她早年的作品有張愛
玲的影子,但很快就被揚棄。
黃碧雲的作品大體上可分兩階段,從早期到《七宗罪》基本上都以寫實為主,故事
性仍強;但《烈女圖》、《媚行者》和《無愛紀》卻風格丕變,有些甚至難以卒讀。
這其實是個非常值得探討的課題。人們的敘述,經常都由許多邏輯、思維方式,以
及感覺、聯想與認知的模型所建構而成。這些後來即成為我們習慣了的感知和敘述
系統。但文字和藝術上,卻經常會有人想要打破這樣的條框,用另外的方式來敘述
他的感知與聯想,由於他的敘述與想像方式與我們的習慣不合,讀起來即難免相當
吃力-我們的感知模板與他想要傳送的信息間有著極大的落差。
閱讀吃力緣於作者到底要寫什麼?為什麼要這要寫?
蔡詩萍:這三位小說家的作品,每個階段都有很明顯的特質,這些特質使我們能深
入挖掘她們寫作的內在心路歷程與外在呼應環境的線索。她們的近作,都有一個相
近的特色,閱讀起來十分吃力,這些吃力的因素包括了,作者到底要寫什麼?她為
什麼要這樣寫?
這三位作家處於二十世界末,對寫實主義的傳統產生懷疑及反動,很正常。早期三
人作品風格皆傾向寫實主義,有許多不錯且易讀的作品。她們的近作,企圖呼應反
寫實潮流,都有開拓一個新方向的企圖。
她們的作品中,都有一顆不安、漂浮的靈魂在裡頭,這跟她們所置身的城市身世,
有很大的關聯。
黃碧雲比較幸運,香港文學較無包袱。王安憶則不然,出生上海的女作家,甚至包
括台灣的朱家三姊妹、張愛玲都是她們精神上很大的指引,也是很大的包袱。可是
朱天心在《漫遊者》裡呈現出的不安及飄流,卻走出這包袱,直接對台北、對台灣
當下的身分認同氛圍表達疑惑。相對的,黃碧雲就很自由的以個人的角度任意穿透
女人置身的香港歷史。而王安憶除了要超越自己的寫作成績,還要走出「張迷」對
她不斷的檢視,找到一個當代上海作家的定位。從《長恨歌》中可以看出她企圖用
一個女作家的角度去思索上海的歷史。反觀朱天心,在一個漂浮和不安的時代裡
頭,在島嶼文學主流趨向注重族群身分的正當性及寫作意圖,以及對寫作成就下褒
貶的政治正確性龐大論述壓力下,她採用一種移動的姿態(要注意這不等於逃
避),去思索像她這樣的作家置身的時代。在一個動輒用簡單二分法畫分主流非
主流的環境裡,她選擇這樣的方式去尋找自由的空間,像漫遊者一樣。《漫遊者》
中,性別角色非常薄弱,這跟王安憶及黃碧雲仍用女性的視野去回應所處城市的歷
史、自我身分及其中的生命情境,是非常不同的趨向。三座城市的當代課題,給了
女性作家不同的生命情境,但台北,過於政治化的氛圍,則讓朱天心挺身跳出來,
提出了超性別的「自由人」的思維。
駱以軍:李歐梵談到張藝謀的電影《搖啊搖搖到外婆橋》說:「張的鄉村教養使他
無力勝任一個關於老上海的大都市題材」,似乎張藝謀也意識到他拍城市的力
不從心,所以在裡面穿插了一段又長又離題的鄉村片段。其實王安憶寫的劇本《風
月》也有這個問題,王安憶並不是一個清楚的海派作家出身,一開始的出手不是張
愛玲式的,而是被歸納進八○年代中後期的「知青文學」。戴錦華說,「知青文
學」不同於昆德拉指六十年代東歐文化界「一代人清算自己的青春」,這群大陸知
青,反而是從歷史的災難、劫掠與罪惡中救贖一代人的青春記憶。他們絕望地嘗試
將自己的青春記憶從關於歷史的話語中剝離出來,在這樣的語境背景裡,上海作為
一座「被凝視的單一城市」而浮現,便顯得吃力而輪廓紊散。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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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罕默德出現在地獄篇第28章他被打入九層地獄的第八層處於該層十個斷層的第九層這是
環繞在撒旦老巢外面的一圈陰暗的壕溝但丁在來到穆罕默德這裡之前已經穿過了罪孽較輕
的人的靈魂所居住的那幾層異教徒淫逸者饕餮者忿怒者自殺者阿諛者在抵達穆罕默德之後
到達地獄最底層這是撒旦自己居住的地方之前只剩下賣主求榮者叛國者包括猶大布魯圖和
卡西烏因此穆罕默德就被定位在罪惡的某一層級之中屬於但丁所說的散播不睦者穆罕默德
所受的懲罰也是他永遠無法擺脫的命運是極為痛苦的他像酒桶的桶板一樣被惡鬼無休無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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