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這樣閱讀著
小心！這裡有龍！
◎王貞文（德國畢勒佛伯特利神學院博士生） (2003.01.26)
奇幻文學在台灣已蔚為一股出版浪潮，其中知名的作家，如托爾金、C.S.路易斯與
普曼的作品，都富有深刻的基督教文化色彩。他們如何透過創作與宗教進行對話?請見本
文。
在科學與理性將大自然的魔魅力量一一破解，傳統價值觀紛紛崩解的現代，奇幻文
學填補了失落神話之後的人心空虛處。好的奇幻文學不只建構壯闊的幻想世界與冒險故
事，就像傳統神話與史詩一樣，銳利地點出人存在的處境，究極生死，跨越時空之限，
遭遇宇宙洪荒。
若把奇幻文學定義為以一個幻想世界為舞台的故事，那它其實有很長的傳統。自中世紀
以來，歐洲人即由史詩與傳說中汲取靈感，創造一個想像天地，來講述他們對現世的關
懷與對真理的堅持，比如說文藝復興時期湯瑪斯˙摩爾的《烏托邦》。奇幻文學也會以
《聖經》為本，例如17世紀的英國詩人密爾頓的《失樂園》，19世紀的奇幻文學逐漸解
脫了文以載道的沉重擔子，開始變得充滿天真的童趣，《胡桃鉗王子》與《愛麗絲夢遊
仙境》等名作，都是假藉孩童之眼，對人性進行銳利的觀察與諷刺。20世紀末，「哈利
波特」旋風，把奇幻文學迷圈子吹大了，如托爾金的《魔戒》(聯經)，C.S.路易斯的
《納尼亞魔法王國》(大田)，勒瑰恩的《地海傳說》(繆思) 等經典之作，都找到新的讀
者。前兩部與《黑暗元素三部曲》(繆思)都是由男性執筆，都有著濃厚的歐洲基督教色
彩，唯有女作家勒瑰恩的《地海傳說》，打破了以歐洲為中心的世界觀，充滿東方哲思
的自我追尋。她的文筆有女性特有的溫柔細膩，超越特定宗教的教義與文化限制，具有
普世性的超越心靈。
運用遠古傳說的奇幻文學，是否會和基督宗教（含天主教）信仰衝突？對於歐洲基督教
世界而言，那些「異教元素」並不是一種威脅，而是本土文化的一種表達。中古歐洲的
傳奇史詩一向可與古老的北歐神話與基督教的元素相融合，像在亞瑟王傳奇中，異教的
魔法師、湖仙和聖杯傳奇都可並存。基督教擁有許多不同信仰傳統與潮流，他們對文化
現象的觀察，立場常有巨大差異。天主教與基督新教，對奇幻文學的接納度較高，因其
有濃厚的冒險成長小說色彩，和一個基督徒在生活中力求真善美聖境界的掙扎很相似。
基督教評論者最常批評奇幻文學的，不是巫術或異教原素，而
是「不同的世界平行存在」的世界觀。基督教強調的基督降世、上帝國的來臨、世人得
救贖、來生的盼望等，都是在單一的世界中會發生，且只有一次，但在奇幻文學諸世界
相混的狀態中，這些「一」都被相對化或多元化。總歸來說，傳統基督教對奇幻文學的
態度，可以說是承認它的勵志意義，接納它的異教神話色彩，但卻又豎起一塊警告牌
：「小心！這裡有龍！」龍是多變的；既迷人又駭人、充滿力量與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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