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新教篇
路易斯以奇幻文學護教
王貞文 (2003.01.26)
托爾金的摯友,同樣在牛津教英國文學的同事C.S.路易斯(C.S. Lewis ),在1950
年代,為孩子們創作出歷久不衰的《納尼亞魔法王國》。他倆都是牛津文學社團「吉光
片羽社」成員,開始寫作幻想故事時,他們都在那裡朗誦分享,彼此切磋。托爾金
《哈比人歷險紀》和《精靈寶鑽》的許多片段,就是在這樣的聚會中首次發表,他說寫
作《魔戒》的一個動力,就是想與路易斯分享他心中的英國史詩。可是,後來他們的關
係卻因彼此的創作觀點互異而變質。
路易斯是北愛爾蘭人,原本是一位講究理性,自稱無神論者的學者,托爾金開啟他
對「基督教神話」的興趣,點出神話與真理並不相違,這一點對路易斯後來能接納基督
教信仰,有關鍵性的影響。但路易斯所「回歸」的教會,卻不是托爾金心儀的天主教,
而是一個北愛爾蘭基督新教,一個因為歷史淵源與愛爾蘭的天主教會彼此敵視的信仰團
體。這讓托爾金很不滿。路易斯寫《浪子回頭》(The Pilgrims
Regress),敘述他回歸基督教懷抱的心境,托爾金譏諷他真的是在走「回頭路」:不願
走入一道新門(指天主教)進入新的信仰世界,而是回到他童年所體驗的、看來問題重重
的基督新教。但路易斯對歸屬哪一個教派並不特別掛心,他有自己獨特的體驗與見解。
他批評過份狹隘的教義,強調基督教上帝的開闊深廣,尋找理性之光與基督教信仰相遇
的點。
當托爾金努力孵育他的《魔戒》時,路易斯也同時結合北歐神話與基督教元素,創作了
他的「基督教神話」——寫給青少年的奇幻故事《納尼亞魔法王國》。路易斯不像托爾
金那樣拘謹考究地看待神話素材與其歷史背景,他大剌剌地將許多不同的神話元素信手
拈來,寫入他的幻想世界「納尼亞」——女巫、狼人、蛇妖、樹人、巨人、矮人、牧仙
、會說話的動物。「納尼亞」是一個與我們生存的世界平行存在的世界,先後有八個孩
子藉魔術戒指、衣櫥、掛在牆上的畫等,進入另一個世界「納尼亞」,分別經驗這個世
界的起源、戰爭、危機、毀滅與「新天新地」。在納尼亞,也有一個像基督般的角色,
就是獅王「亞斯藍」,牠不是一頭馴獅,力量深廣難以捉摸,孩子們卻經歷到牠的慈愛
與憂傷。威脅納尼亞的勢力,或以女巫、蛇妖或以異族異教的神明形像出現。
納尼亞的時間與我們的世界是不相連的,故事的主人翁在奇幻的納尼亞世界經驗到面對
危險、痛苦絕望的心情,也學習到以負責任的態度面對自己的生命與對別人的生命,長
大成人,帶著這樣的經驗,他們回到原來生存的世界,重為平凡的孩子,活在一個多變
的環境中,他們可以選擇遺忘納尼亞,或是將這個獨特的經驗變成自己的一部份,但他
們沒有能力自由進出納尼亞,只有當「亞斯藍」呼召時,才能前往。最後一本《最後的
戰役》(大田)結束時,隔開兩個不同世界的壁壘被破除,時間也停住。經歷納尼亞末日
的「納尼亞之友」們,抵達一個新天新地,永遠留在「亞斯藍」身邊。對孩子們所生存
的現實世界來說,他們已經因車禍喪生,對他們自己來說,卻是進入他們心靈一直渴慕
的家鄉,歡樂地奔向更高更深的境界。路易斯用優雅而溫暖的筆觸與奇幻的想像,處理
「個人之終」與「世界末日」的嚴肅問題,寫得輕盈明亮,充滿歡喜。
路易斯讓納尼亞與我們所生存的世界保持一個動態關係,他對平行存在的世界想像並不
是很能讓與他同代的讀者接受,而基督教陣營對這點倒是沒有嚴厲批判。這七本書的七
個故事,將基督教的創世神話、基督的受難、復活到世界的終末,還有基督徒的生命現
象與道德追尋,織入一個以北歐神話與中古歐洲詩歌為基礎的繽紛幻想世界。路易斯的
奇幻文學,把起源於近東的基督教,成功栽種到西歐神話傳說的沃土裡。他曾在給朋友
的信中,將自己一生的著作比喻成哥德式大教堂,這七本書是其中七個小聖堂。這種小
聖堂通常有自己的主題,不同的氣氛,在不同的節期、為不同的人生階段與心境提供靜
思禱告的空間。這套書的結構很鬆,七個故事各有主題,可各自獨立閱讀,也可依不同
的心境與需求去閱讀。它們不以懸疑緊張強逼人留在納尼亞,可是一旦認識了,你會想
常「回去」看看那個世界裡發生的事。路易斯藉他的幻想世界,敘述神的作為與人神的
相遇、對談,推動故事發展的,是人的好奇與尋求真善美的心。神發出呼召,但預留許
多空間,孩子們知道他們並不會完全孤單被棄,終會與神再相遇。閱讀路易斯,會讓人
感受到基督宗教所內蘊的平靜安穩,愛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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