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神論篇
普曼批判僵化的基督教
王貞文 (2003.01.26)
在英國作家普曼(Philip Pullman)的奇幻世界裡，基督宗教則被賦予一個完全不同
的面貌。他來自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家庭，擁有豐富的基督教知識，他也深知一個僵化團
體當中的偽善、狹隘與濫用神權的問題，少年時的普曼宣稱自己是無神論者，但仍很關
懷宗教問題。以密爾頓的《失樂園》為榜樣，普曼由1995至2000年陸續完成《黑暗元素
三部曲》，以精彩的長篇奇幻故事，批判宗教權威對世界的掌控。
傳統的基督教勢力，特別是喀爾文宗的清教主義，在普曼筆下的平行世界裡，被描
寫成一個極權、僵化、殘忍、無憐憫心的強大控制力。主角萊拉的母親考特爾夫人位居
教會勢力中心，擁有無比的美貌與聰慧，充滿權力慾而殘忍。萊拉的父親艾塞列爵士則
是這個權力體系的敵人：一個好奇心永無止盡的科學家，想要解讀一種肉眼看不見、儀
器捕捉不到的「塵」之謎，想通往另外的世界。「教會」卻認定「塵」就是原罪，要以
科學方法使人不再被「塵」所沾。為了測驗「塵」，考特爾夫人不惜誘拐孩子，
把他們的「精靈」（Daemon，與人分不開，外貌像動物，能隨意變化的存有，是普曼精
彩的文學發明）切割掉。萊拉為了要尋找被誘拐的好友羅傑，進入北極，帶著好友奔向
父親，她的父親卻為了要獲取孩子與精靈被切割開時的巨大能量，殘忍地殺死羅傑，萊
拉則進入另一個世界，就是我們所存在的這個世界，認識一位小男孩威爾。不同的世界
連結起來，互通了，但是帶來的是更大的混亂。
萊拉與威爾在書的第三部經歷了冥界與宇宙的大爭戰，「天堂共和國」的軍隊挑戰「無
上權威」，萊拉的父母竟也聯手起來，一同將「無上權威」的攝政者推入深淵，自己也
同歸於盡。藉著一把可以切出通往其它宇宙進口的匕首，萊拉和威爾則到達一個樂園般的
世界，那裡的「塵」像光雨一樣地灑落在萬物上，那是整部書最美的一景，被教會認為
是「原罪」的塵，在這裡是新生的動力，在那裡，他們發現了對彼此的愛，也真正找到
自我。最後他們卻決定離開樂園，分別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建立「天堂共和國」。基督
教的聖經裡說亞當與夏娃被逐出樂園，「新亞當夏娃」威爾
和萊拉卻為更大的使命，自決離開樂園，甚至彼此分開，可見普曼歌頌的是甩開宗教的保
護與牽絆，對自己命運負責任的生命態度。
普曼在文中所創造的諸世界沒有自己的名字，故事有一大半發生在萊拉的世界，這個世
界和我們所熟悉的地球幾乎一樣，有同樣的地名，類似的風景，只有一些不同。讀者要
到第二冊，才恍然大悟：萊拉的世界是與我們的世界平行存在的另一個世界，而不是我
們這個世界的另一個時代！這種處理方式和托爾金與世隔絕的「中土世界」，或是路易
斯自成一格的「納尼亞」很不相同。普曼的奇幻世界絕不是讓人可以躲避與休息的地
方，而是確實地觀看「活在這個世界的人」的處境與人的命運的地方。激發行動的，不
是神諭，而是人心深處愛的原慾。閱讀普曼像是黑夜中的長途跋
涉，人不知自己置身何方，無法分辨善惡，只能迎向下一波挑戰，僵化了的宗教在這個
追尋自我的過程中，不但不是幫助，反而是最大的阻礙和最險惡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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