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變祖國
印度
◎廖炳惠(清大外文系教授) (2003.03.02)
百萬叛變的今天(上、下)
作者：V. S. 奈波爾
譯者：黃道琳
出版：馬可孛羅出版
頁數：368頁、 304元
定價：340元、 300元
類別：遊記
1962年，奈波爾初度返回他心目中嚮往的祖國，看到種種令他無法認同的變化，遍
地擁擠的人群、髒亂、煙霧、鬱悶、掠奪、衝突、妥協與痛苦，隨著工業化與經濟生
長，印度喪失了文化傳統及尊嚴，「人們忘卻了昔日所推崇的事物；現在， 大家只看中
金錢。」甘地所推動的民主美景只落得一個結局：「貪污舞弊」、「政治犯罪化」。
在一切化為雲煙的環節，奈波爾透過與當地旅館主管、濕婆軍領導、耆那教人士、
穆斯林信徒、幫派份子、祭司、先知、宗師、詩人、劇作家及種種市井中人，實地造訪
孟買、印度各個公私空間、貧民窟、寺廟、濕熱的巷道，乃至心靈深處的衝突、惱悶、
掙扎、爭戰，體會到一般人心目中的兩種印度其實過於簡單， 因為印度既非外地人所認
為的落後、貧苦、可怕的惡魔煉獄，也不是偉人輩出，充滿生意的文明古國。
他在印度街道、鄉間，目睹貧窮無望，對錯綜無比的幻滅、折磨、不安、焦慮及信
心感同身受，他比印度人更接近印度。透過他既觀察又參與的田野方式，以碎成片片的
玻璃稜鏡去拼裝眾人的日常生活百態，捕捉到持續變遷的過程之中，宗教儀式、文化價
值、都市景觀、語言環境、人際關係、社群結構、民族生態的百般變異，一切似乎變了
許多，但卻不致於完全失根，在百變之中仍有其倖存之道。奈波爾側重當地世代變異及
其妥協之力量，他不只像佛斯特(E. M.Forster)在《印度之旅》(Passage to India)中
的異國記憶及文化差異，或帕斯(Octavia
Paz)於《印度借鏡》(In Light of India)所形容的市井熱鬧與政治惡鬥，而是進入大眾
生活、童話、故事深處，去重構、編織出空虛、憎恨、吵雜、傷痕、矛盾、空隙等幾乎
微不足道的緲小歷史、進展、勇氣與夢想。
較之奈波爾先前的其他兩部曲
《幽黯國度》(Area of Darkness，1964) ；《 印度：受傷的文明 》
( India：A Wounded Civilization
，1977)，《百變的今天》更為同情契入，而且在文類上接近旅遊札記、田野參與，尤其
在最後一章《湖上之屋》，奈波爾以1988年重返印度的心情，去鋪陳他所目睹的政變及新
的觀感。26、7年前，印度並非外人願意去投資或作生意的地方；90年代的情況著實改變
不少，文化觀光的事業、奢華大飯店也蓬勃發展。但是在彷彿完全不同的國度之表面下
，許多問題如宗教爭執、恐怖行徑、集體謀殺、族群暴力、貧富懸殊卻不斷惡化。見景
思人，雖是老馬，奈波爾卻迷失於一團新的雜亂景象之中，他看到人們變得更貪婪、憤
怒、忙碌、緊繃、愛佔小便宜，在擴建、商品化、跨國資
本的改變之下，會計、旅館學遠比宗教重要，而原來極富家族意義的毛皮帽子也成了一
千盧布便可買到，再也不足輕重了。到處是兜售的小販，賣的廉價珠寶，而街上更滿是
乞討的小孩。在尋找舊識、底層記憶及蓮枝紅色花朵之間，奈波爾看到蓮藕無盡的被割
下、裝船，新的一代，新的印度真的是與以前的印象又大不相同了，一切似乎都急進過
頭。
就在這一個回憶而又有點悵然若失的章節裏，奈波爾提到了百萬扭轉及叛變的觀
念，道出印度近一百三十年來所蘊藏的百萬個小轉變，被幾十個昂揚過度的組織、教
派、信仰、地區等力量所支撐，牽動了民族的觀念，在熱烈、急進之中，引出普遍知識
生活的力道，然而似乎也深陷在這百萬扭轉、叛變的漩渦之中。真誠、熱情大致是結束了
，人們目前忙著把貧民窟、印度的過去拍成電影，劇情不再重要，導演力求內容要有爭
議，要有賣點，而且是透過搭建起來的擬真的景觀來拍攝。很明顯，印度是進入了景觀
及文化再生產的社會。
這本作品一定會令台灣讀者相當in，對我們而言，印度歷史的變遷及其叛離場景應
是相當的親切、熟悉，台灣近一百年來的變化不也是一樣的激烈、昂揚，或猶有過之？
也許印度的十年景遷變異、政治輪替還比不上我們一年或瞬息內的萬變來得驚心動魄
呢。讀這本人文地理及靈魂搜尋之旅遊文學巨著，想必會引生許多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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