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台北電影節系列
電影傳統與民族風格
◎黃建業 (2003.03.10)
台北電影節自去年開始即以城市文化為主題，布拉格及巴黎的電影傳統和特色為去
年的影迷帶來更整體的民族風格印像。今年所選擇的城市則是京都和墨爾本，兩地均有
成熟的影業發展和民族個性，堪算另一波民族電影風華的再體驗。其趣味亦與單獨觀賞
一二部佳作，不可同日而語。
對於哈日迷而言，京都經典無疑是難得的日本電影接觸。此次邀片單位兩度飛日本，多
次與在地官方及電影團體交通，邀得鮮少在國內展示的名作。機會殊屬難得。於芸芸經
典中，溝口健二小專題確讓內行人側目。這位在一九五二年以《西鶴一代女》奪得威尼
斯影展最佳導演獎的大師，不僅被譽為最具日本真實生活反映的創作者，對法國新浪潮
名導皆影響深遠。李維特崇拜他極至的場面調度、尚．盧．高達撼動於他映像的優雅和
形上特質。相繼的名品如《雨月物語》及《山椒大夫》均被新一代法國新潮導演們視為
個人風格的純淨表現。此次影展放映他的《白絹之瀑》搬演泉
鏡花小說，常被視為三○年代溝口女性犧牲的角色雛型，熟知溝口風格的人皆瞭解他擅
寫女性，控訴男性之無能，極可能受他生意失敗的父親及為家計作藝妓，後來再以偏房
方式嫁入子爵家庭的姊姊壽壽的影響。
溝口描繪出女性堅毅的生命力，在男性封建制度中一再犧牲，血肉淋漓地表露出社會的
性別階級不平之處。在改編井原西鶴名作《好色一代女》的《西鶴一代女》中，此觀點
更為明顯，西鶴原作描繪女性身體慾望，溝口則一邊刪減其多次墮落失身經驗，反以階
級問題強調社會封建牢不可破的不公不義。其歷史視野和社會關懷的豐潤性，非同代導
演所能及。全片首尾以三千羅漢殿救贖元祿時代不幸的女性處境，悲憫中散發莊重的宗
教態度。影片以歌磨浮世繪「青樓七小町」及「街隅之女」等為女主角塑像，捲軸般緩
緩伸展的橫移鏡頭保持高度節制和客觀，優美中滲透著溝口古
典日本文化的素養。
封建意識不單存在於元祿時代也存在於藝道界及當代風月場。三○年代經典《殘菊
物語》及一九五四年《謠言的女人》前者寫明冶時代藝術表演界的保守，後者寫花街女
子真情坦露的悲劇困境。溝口一直保有著其一貫的歷史悲觀性。尤其《殘菊物語》在諾
爾．柏區的名作《致遙遠的觀者》中深入分析其鏡頭運動風格後，即常為民族電影風格
探討的著名案例，此正是難得親眼見証之機會。但《謠言的女人》卻在小品中見出花街
女性有血有肉的生猛描寫，田中絹代舉手投足間飛揚著媽媽桑的世故風情。教人絕倒。
名影評家羅賓．伍德歸結溝口風格六大特色: 對角構圖、框外的世界、內外均真
實、動態的平衡、精神的溶匯及女性苦難命題。或許仍未足以概括溝口的複雜精緒，但
作為有別於黑澤明的陽剛理想主義（像此次展出的《我於青春無悔》）或小津安二郎的
形式美感（如此次的《彼岸花》），溝口無疑呈現出他在日本電影美學三位鼎立的重要
支柱。
除了三位大師傑作外，文學作品改編《源氏物語》、《古都》、《炎上（金閣寺）
》皆出自名導手筆，《夜之河》、《夫婦善哉》和《無法松的一生》卻又展示出日本電
影的庶民情調觀察。若能細細品味，可以感受日本傳統及生活如何根脈相連地支撐著整
個日本電影文化，今天我們談論全球化可能摧毀民族風格特色的同時，京都電影專題正
好是一種向遠處回眸的省思！電影除工業技法外，更是民族風格的精神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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