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立雞群的音樂散文
爵士春秋
◎馬世芳（music543.com站長，文字工作者） (2003.03.16)
作者︰孫秀蕙
出版︰商周出版
頁數︰163頁
定價︰300元
類別︰音樂散文
好的「音樂散文」，能讓你在閱讀的時候，不斷生出一股衝動，想立刻弄來那張唱
片，邊聽邊往下看。它最好有幾分世故幾分閱歷，然而卻不能顯露出城府與傲慢。它應
該觀點清晰但不霸道，語氣自信但不炫耀。好的「音樂散文」作者不需要堆砌太多形容
詞，畢竟以書寫捕捉聽覺經驗，註定吃力不討好，他最好能給我們多一點故事，少一點
抒情文。他絕不裝出望之儼然的權威派頭，儘管他是內行的練家子。只因為聆聽音樂這
件事的本質，往往是孤獨的。情到深處，炫耀只顯得淺薄。喜歡炫耀的作者，讓人懷疑
他對音樂的愛並不純潔。
是的。好的「音樂散文」必須讓你感受到作者的愛－－他並不羞於暴露自己的私密
情感。然而他也不至於大驚小怪，故做歡喜讚歎狀，那就顯得油滑而可疑了。一個夠好
的作者，是不會拋棄自尊、刻意取悅讀者的。
仔細讀完《爵士春秋》，我們可以放心地說︰這是好的「音樂散文」，孫秀蕙也是一位
可敬的作者。《爵士春秋》並不是一本百科式的樂種簡介或唱片導聆手冊。它的規格近
於「列傳式」的人物誌，文末綴以相關的電影、文學資料，以及延伸聆聽的推薦，當然
少不了樂手人像和專輯封面的圖片。儘管這些元素讓它彷彿有了「工具書」的假象，
《爵士春秋》並不偽裝成一本面面俱到、一網打盡的書。從文體來看，它的風格更近於
隨筆。作者自述這本書的編成是「認真地把自己的聆聽心得與音樂、歷史或社會考察的
資料相結合」，從書名副題「樂手略傳與時代精神」亦可看出這
層企圖。
《爵士春秋》並非「企劃編輯」的產物，而是作者在十多年的聆聽過程中，涓滴累
積出來的個人心得。每篇文字幾乎都是在沒人催稿、無須顧慮篇幅限制、也沒有預設「
以後要出一本書」的狀態之下寫出來的，作者遂有充分的時間醞釀、琢磨。文章往往在敘
述了彼時彼地樂手的故事之後，絮絮轉回「我」的生活細節，帶進成文當下的台灣氣
氛。
這些在遙遠的地方與年代創造的音樂，遂與此刻的你我產生了連結，成為生活中饒
富意義的回聲。孫秀蕙的文字溫厚曉暢、不疾不徐，這樣的書寫方式，使本書在近年幾
種類似的出版品中鶴立雞群，不僅超越坊間一窩蜂的所謂「音樂書」格局，也遠遠超越
了「指南式工具書」的境界。無論是不是樂迷，都會讀這些故事讀到忘我。
中文世界關於「非古典音樂」的文字創作向來難得，有見識、文筆好，又肯長期耕
耘的寫作者，更是屈指可數。在「『非古典』音樂散文」這個領域，我們毫無疑問還處
於拓荒階段。這幾年，不少質優的譯作陸續問世，本地寫作者也漸漸開始累積一些成
果，但是平心而論，其中觀點清楚、文筆曉暢的高標之作，仍屬少數。孫秀蕙
的《爵士春秋》，堪稱箇中少數幾本「高標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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