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藝謀》預測下一世紀的中國電影
【作者/李爾葳】
面臨新世紀的自我定位：求諸中國文化的底蘊
李爾葳：對於下個世紀的中國電影，你如何預測？
張藝謀：我預計國產電影市場還將繼續下滑。可能會到一個真正危機的關頭。由於觀眾
口味的變化，由於觀眾不滿足於現狀，會刺激電影在另外一個新的原點上重新開始起
步。這個過程不知會有多長。我們從日本、歐洲、臺灣、香港電影身上都可以看到我們
將來的自已。我們不可能走完全相反的一條路。臺灣沈寂了很多年，到現在還沒有起
來。日本已經起來了一些。香港正丟掉昔日的輝煌。
李爾葳：你覺得你還能拍多久的電影？
張藝謀：我希望我能再拍二十部電影。如果身體好的話，我可以拍到七、八十歲。這是我
的理想。有一次和大學生座談，他們也給我開處方，也談到什麼「神話的終結」之類的
話題。我說：你們不要過早地下結論。我剛拍十幾年電影，我大把的好時間還在後頭。
他們都笑。黃式憲：面臨新世紀，你如何定位呢？中國人吃漢堡還沒有吃膩。你怎樣來
站穩這個市場，和觀眾保持持續的聯繫？
張藝謀：我還是想雅俗共賞。因為電影是從雜耍開始的。它注定有其通俗性在裏面。這
是沒有辦法的。電影的通俗性是電影的本質之一。你必須尊重一個事情的本質。我認
為：在所有的藝術門類裏，電影導演最通俗。我們看過大畫家、大作家、音樂家，他們
都比我們有才華、有學問、有藝術家氣質。我們導演則挺通俗的。（笑）所以我覺得通
俗是電影的特質。李爾葳：就本世紀的中國影壇來說，你可能是最具國際影響的或者是
最有創新紀錄的導演。在下一個世紀中，可能會有新的技術和外國電影的侵入。在這種
狀況下，你如何為自已定位呢？
張藝謀：你要讓我想得很遠也不可能。有些問題你讓我想也想不到。計劃還趕不上變化
哩！我只是有時候會這樣想：如果我的電影沒人看了我該怎麼辦？我想這是很有可能
的。那才是真正的「張藝謀神話的終結」，那才是真正的「俱往矣」。我覺得出現這種
情況也非常正常，因為歷史在不斷地發展變化。我只是盡可能保持我的創造力，盡可能
地減少失敗的可能性。但人總是要老的，人都是要過世的。沒有誰會成為永遠的弄潮兒
。當你明白這個人生的基本道理時，你也就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憂慮的。一切順其自然吧。俗
話說：「郎中要老，木匠要巧」，而導演這行卻不一定。全
世界的電影大師在晚年拍的作品都不如他們在青壯年時拍的作品。所以我們要知道這是
規律，知道這職業不會讓你「越老越值錢」的話，你也就會很鎮靜了。我想我所能做的
事情就是：我盡可能地延展自已的彈性。為什麼我老拍不同風格的電影？現在我已經取
得了一定的市場信譽，我為什麼不利用這些信譽去進行一些大膽的嘗試並以此來拓展自
已的思路呢？我們應該可以進行一些語言上的變化、形式上的變化。現在沒有人再談電
影本體。我們為什麼不能在電影本身多做一些嘗試呢？因為中國電影在題材上是沒有太
多變化性的，就剩下電影本體可以變化。如果我們再不從這方
面去做一些探討，那電影拍出來就沒什麼價值。
李爾葳：這樣導演就失去了自已。
張藝謀：所以很多導演說：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是可以嘗試這個，我們沒法嘗試這
個。我們在壓力之下只能拍這一種類型。而我只想跟大家講：你自已的市場信譽是靠你
自已掙來的。在我導演的最初期，我也有壓力，所以我才把《紅高粱》拍成那樣，目的
是為了掙錢。果然那片子掙了很多的錢。只要你堅韌不拔、只要你不氣餒，只要你有能
力，你的市場前景會大大超過我。到那時候，你比我還自由。但你現在還不能這樣做。
現在中國導演能這樣自由的還很少。大部分人必須按照市場的需求去拍電影。堅實的牆
是一塊塊磚墊起來的。你不能放棄。你不能抱怨。
黃式憲：香港很多電影人步入好萊塢，你覺得是好事還是壞事？
張藝謀：我覺得：對於他們個人來說是好事。對於香港電影業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我
覺得是美國需要，是好萊塢需要。所以我開玩笑說：好萊塢再過五年會需要印度導演
。再過三年需要韓國導演，它需要變味，並以此賺錢。這對我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
黃式憲：新的千年即將到來，中國電影如何生存，你對此有何考慮？
張藝謀：怎麼考慮？也就是個人的一家之言，不是開什麼藥方，我也開不出什麼好藥方
。以小搏大，僅是一種求生之道。或許另有高人，另有高招。
轉載自情報文化出版《張藝謀的電影世界》
【2003/03/21 聯合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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