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謎
演化科普書的爭議
◎吳仲義 (芝加哥大學生態暨演化系主任) (2003.03.23)
坊間科普書最大宗的莫過演化論相關的出版品，而演化論「共同起源」與「物競天
擇」的爭議，也可以從這些科普書中拼貼出來；芝加哥大學生物系主任吳仲義，特為台
灣讀者剖析了此一爭議，做為讀者在閱讀時的輔助參考。
生物演化論是19世紀以來，生命科學裏爭議最激烈的理論。它的爭議性可分為「共
同祖先」及「物競天擇」兩點來看：前者是基督教等宗教對演化論最深的質疑，而後者
主要是生物學界內部，對突變與天擇孰重孰輕的觀點不一。
演化論，說穿了就是「共同祖先」的概念。如果宇宙在150億年前、地球在50億年前
形成，由簡至繁，形成目前的物種。倒溯回去，人與猩猩先找到共同祖先，再來是與舊
世界猴、新世界猴結合。這些靈長類再與其他的哺乳動物有共同遠祖。哺乳動物與鳥
類，約在3億年前是一家。而所有脊椎動物的共同祖先，約在5-6億年前分家。再往上推
測，則越不準確。但現在用分析生物的DNA序列，容易多了。
DNA可譬喻為每一種生物的傳家百科全書（遺傳物質）。物種如何成長、生育、飲食
、代謝、防禦，全訂得一清二楚。這本書每代覆抄幾次，各家拿一份，抄錄總有失誤（
即「突變」），每家版本便略有不同，一萬代之後，各家行事律法恐頗有差異。差別累積
到一定地步，就連求偶生育都不同，不同「家」就算是不同種了（即「生殖隔離」）。
若要看人類、黑猩猩、大猩猩、長臂猿與獼猴之間的親緣關係，只要對照各家傳家
寶書。人類與黑猩猩的DNA序列差1.2%，說來不多，但在有30億個字母裡的版本，算來也
有三千六百萬個不同。人與大猩猩的差異大約1.5%、與長臂猿3-4%，而與獼猴就有7％，
所以，人與黑猩猩過去是一宗。
反對演化論最力的是基督教基本教義派，其反對演化論的政治社會文化的涵義，遠
大於科學的爭論，在此不另贅述。試問反對「共同祖先」概念者，會不會論斷這些物種
版本是一版一版重新創造的呢?那又要如何解釋百分之九十幾的字序完全相同？邏輯上，
「共同起源」是唯一合理的結論。
至於，「天擇」是指一個共同祖先，在什麼情況下，靠什麼因素，一種分成二支？
這確實是演化論爭議之處。過去一個世紀以來，演化論面臨幾波的爭議，基本上都是繞著
突變與天擇打轉。達爾文的貢獻是提出天擇的力量把物種分裂為二，但他當時對突變一
無所知，也沒有考慮突變與天擇的相對重要性。20世紀初遺傳學對突變有新的了解，突
變在物種分歧的角色因而受重視。荷蘭植物學家De Vries及德裔Goldschmidt都提出「突
變論」，認為一個新種的形成往往只需要很少數的突變。種的形成主要靠這些非常偶然
又「恰到好處」的突變怪物，天擇頂多是次要。
但晚近遺傳學研究發現，種的分化是上千上萬的變異一步一步砌積起來，使得突變
論失去光芒。我們的DNA複製，每個字母大約會有一億分之一的機會出錯。從一億年前哺
乳類興起到現在，若沒有天擇把有害的突變篩選出去，我們的DNA早就是一堆廢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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