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書
召喚另類生活想像
◎邱貴芬（中興大學外文系教授） (20040118)
行過洛津
作者：施叔青
出版：時報出版公司
定價：360元
類別：小說
想像沒有周杰倫和阿妹可流行、沒有NBA和八卦電視新聞可消遣，日子一定很無聊吧
？其實未必然。從施叔青的近作《行過洛津》所呈現的嘉慶年間洛津（今日鹿港）庶民
社會的圖像看來，前近代的生活之鮮活有趣，絕不下於今日資本主義商品消費所創造的
生活情境。
原來，沒有沙宣髮膠，客家已婚女子把菜瓜布襯墊在髮髻裡，就是一頭膨鬆時髦的髮型；
平埔族女人用澀草或芭蕉葉染黑牙齒，就是當時的流行。男旦演戲，最拿手「放目箭」撩
撥屬意的台下觀眾，常引得台下人心神蕩漾，提起衣襟爭相去兜接眼神，這樣的情趣比起
偷窺光碟和A片，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原來，資本主義結構下的現代生活並非唯一的生
活模式；原來，沒有電視和百貨公司流行訊息，人依然可以如此活得生龍活虎。
我以為《行過洛津》最大的特色，在於以說書人的姿態召喚這樣已被遺忘的歷史記憶。在
序文中，南方朔點出本書以龐雜史料勾勒台灣移民社會難以言宣的遷移經驗，陳芳明則認
為施叔青開展了台灣大河小說的女性作家視角，兩位評論家的詮釋都提綱挈領地點出本書
相當重要的面向。不過我認為這本書更有趣的地方，更在於作者如何承續她在鹿港民間傳
說中滋養成長的經驗，要用小說文字讓現代社會裡已經沒落消失的「說書」起死回生，以
說書人的姿態拼湊鹿港民間社會的鄉野傳奇，勾勒出前現代鹿港社會熙熙攘攘的繁景，以
及其中庶民日常生活的種種，同時又透過優伶、娼妓等底層人民委屈求生的處境，暴露這
樣社會結構的侷限。
從90年代以來，歷史小說在台灣蔚為風潮，不過，多數此類小說或以性別切入，或以
台灣人特有的身份認同曖昧為著墨重點。《行過洛津》的獨到之處在於開展現有台灣歷史
小說格局，雖仍召喚歷史記憶，以台灣移民歷史情境為重點，也穿插了底層優伶娼妓的觀
點和心裡刻劃。但是，我認為這本書的重點不在身份認同，情慾書寫也不見得是重點。作
家雖具女性身份，但小說裡全知全能的敘述者卻無明顯的女性觀點定位。
小說雖以優伶月小桂／許情開場和結尾，但其感情故事並未作為貫穿全書的主軸。小
說功力所在，是看敘述者如何藉著時空交錯，進出各角色觀點和生活情境，透過不同角色
日常生活所見所行，巧妙串連流傳於鹿港街頭巷尾的民間傳說與典故，構築出前現代的鹿
港生命活力和其幽暗的生活角落。
我認為這部小說最重要、最出色的角色不是書中任何一個特定人物，而是小說裡那個
浮游時間軸上下百年，隨意出沒洛津各空間角落，對傳說典故瞭若指掌的敘述／說書者。
台灣小說中以這樣說書姿態出現的敘述者尚屬異數，其開展的民間傳說歷史記憶圖像，更
提供一種已經被遺忘的「另類」生活想像，跳脫目前台灣後殖民式歷史記憶書寫的格局，
眺望另類現代性生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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