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西部的一些小鄉鎮，對我來說是相當貼近生活的，對很多人來說
只是地圖上的一小點，大部分的人並不會太在意，也不會很關心的地方，
即使熟背地圖也無法真正瞭解地圖上的那一塊代表了什麼意義。這並不是
說我有什麼過人之處可以發現這些地方的特別，而是那些地方曾經生活過
、也曾經歷過一些故事的地方、或是有一些朋友和親戚在那裡生活。
以這次過年來說，就去了七、八個地方。舉例來說，芳苑，位於彰化
縣西南方，西面臨台灣海峽，南與大城鄉毗鄰，北與福興鄉為界。這個地
方和雲林的一些沿海鄉鎮如台西、麥寮等，大概都名列為臺灣最窮的幾個
鄉鎮之一，所以臺灣的流氓和警察出身最多的也是這些地方。以我的姑丈
來說 (非血緣上的姑丈，而是過繼的，我父親過繼給我叔祖 )，他就是海
線的流氓，而他的一個小孩現在也在當警察。左鄰右舍不是警察，大概也
是流氓。這次過年會去看我的姑姑，像她無法識字的農村婦女在這種沿海
的鄉鎮，主要的收入來自牡蠣與蚵，芳苑的牡蠣和蚵養殖都在近海及海埔
新生地區，她常常要坐著竹筏到近海的地方採收。王功是芳苑鄉牡蠣與蚵
產銷的主要集散地，「王功牡蠣、蚵」在市場上也較為有名。
養鰻也是居民的收入之一，我五、六歲時曾經住在我祖父母的養鰻池
半年，在沙地抓螃蟹與寄居蟹、坐鐵牛車的記憶還留有很深的印象。較為
深刻的是，民國七十五年的韋恩颱風從濁水溪口登陸，我剛好就住在芳苑
的養鰻池中。今天一談到它餘悸猶存，當時的災情好像是死了八十幾個人
。我住的那間房子整個屋頂被掀開，屋內完全沒有可以避雨之處，祖母帶
我走了兩公里的路到姑姑家 (果然是三合院比較堅固 )，現在想想，當時
的情形有點像是電視在拍東南亞水災，兒童走在水裡的樣子。
這次在芳苑吃的蚵仔大餐，從蚵仔煎 (不用蛋，只有蚵仔和太白粉)、
蚵爹(蚵仔炸，在王功稱「炸粿」，又名「蚵嗲」)到蚵仔上寄生的螺都可
以吃。吃完北上鹿港，我以前也在鹿港的家住過一陣子，父親的童年和青
年幾乎都在這裡待過的，可以聽到他和一些同輩出身鹿港的人的故事。之
前看施叔青的行過洛津，一些相關的空間和建築讀起來份外有感覺，而且
對一些器物和相關的民俗也是有貼切的感受，像她提到的：
八腳紅眠床分內外兩層，圍屏精雕百子圖，人物姿態神情各異，眉
眼畢現，床前特地設計了一條短廊，放置腳踏，兩邊以雕刻花草禽鳥、亭
台樓閣的壁堵圍起來，短廊的寬度足足可以擺上一張桌几，盛放茶酒點心
，供應床裡的人就近享用。
這種八腳床以前的家裡有一張，後來變賣給古董商了。去鹿港除了會去看祖
父母，還有大姑姑、叔叔，和一些無法辨別的表哥表弟妹，如果想要像施叔
青一樣去描述鹿港的興衰，我可能不會像她以洛津的瞬間繁華呼應許情與一
個台灣稚年歌伎之間的初萌的愛情與失落。我選擇的方式可能會從親屬關係
的轉變考慮這個繁華興衰的過程，如何從有實質上的情感轉變為形式上的意
義。
從海邊經過平原以至於丘陵，這一次還到福興、和美、北斗( 肉丸好吃 )、
員林、田中、草屯到名間的外婆家。製茶、泡茶、品茶的過程與茶園的生活
經驗，是更多有趣的記憶了。過年的生活靜下心來回想與感受，還是可以發
掘一些內在與外在互動的感動時刻。深怕內在空間被打擾的我，仔細的撥開
自己，除了本質以外，應該是不斷的和旁人互動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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