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格孚 Stephane Corcuff
一口流利中文的法國人，生於西元一九七一年，二○○○年於法國巴黎政治學院(Science
s Po)，取得政治學博士學位。現職於Universite de la Rochelle教授「政治哲學與憲法
」以及「臺灣政治」，在其母校教授「認同理論與臺海兩岸地緣政治」。
專長：認同政治、臺海關係。
曾任Mutations asiatiques期刊總編、法國現代中國研究中心台北分部研究員以及法國在
台協會新聞組長。二○○二年，在美編輯並出版Memories of the Future. National Ide
ntity Issues and the Search for a New Taiwan以及在國際上發表多篇關於臺灣的國家
認同議題之相關論文。
推薦序
風和日暖--外省人與國家認同的轉變
王甫昌
1980年代中期以後，隨著台灣政治民主化與本土化的轉型，過去潛藏在檯面下的省籍矛盾
、情結或衝突，逐漸浮現到公共領域的討論中。當民進黨及其前身的黨外開始以「族群歧
視」的概念，闡述過去國民黨政府在政治權力分配上，獨厚少數的外省菁英，並剝奪了本
省人公平參與政治事務的權利，以及打壓本土性文化，過去的省籍矛盾開始被賦予新的意
義，台灣的政治競爭也進入新的階段。
在民主制度、平等公民權的概念對照之下，反對黨指出，過去以「中國主體」及「動員戡
亂」為原則建構的政治制度，對本省人產生歧視的後果，因此向國民黨政府要求以「台灣
主體」為調整政治權力結構的新原則。這些原則在往後十年中，被逐步付諸實現。由1987
年蔣經國總統宣布解除已經實施38年的戒嚴開始，其後繼者李登輝（第一位本省籍背景的
總統）在1990年代陸續完成了各種制度上的民主化，包括國會全面改選、省市長民選、及
總統直選等。這些民主化的改革中，由於帶有強烈的本土化色彩，因此也演變成國家認同
的爭議。
這些巨大的政治轉型過程中，並非完全沒有阻力的。除了外在的中國政府對於台灣這些走
向實質主權的政治改革，頻頻施以恫嚇之外，台灣社會內部對於這些國家想像的轉型也缺
乏共識。對於兩岸關係的未來，除了越來越多人支持走向獨立、越來越少人表明希望中國
統一之外，絕大多數的人都表示希望「維持現狀」1。至於人們所認定的要維持的「現狀
」是什麼，恐怕更缺乏共識。不同國家想像之間的競爭，構成了1990年代以後，台灣社
會中主要的政治對立與分歧。
雖然不同國家想像的陣營之間，不是以省籍背景為主要的分歧，但是由於族群背景與國家
認同的高度相關，以及支持台灣獨立的聲浪逐漸升高的趨勢，造成心理上不願意接受台灣
走向事實獨立的外省人，特別顯眼，立場也格外尷尬。相對於支持獨立的少數外省人來說
，為數不少仍然強烈反對台獨的外省人，在日益走向事實獨立的台灣社會中，在認同上顯
然面臨了兩難的困境。不過由於統獨立場的嚴重對立，台灣社會中大多數的人對於這些陷
入認同困境的人並不太關心，也不想去瞭解他們的想法，以及這些想法背後的理由。在媒
體、政論性節目、以及某些政治人物簡化論述的推波助瀾下，原本複雜的國家認同立場，
被簡化為愈來愈趨向兩極對立的符碼，並且與某些族群連接在一起。
在當代台灣族群政治的氛圍下，福佬、客家、以及原住民三類群體在政黨支持與國家認同
的立場比較異質而分歧，相對的來說，外省人則有較高的同質性。也因此，其他的群體經
常將外省人視為一個高凝聚力、採取一致的政治行動的團體，甚至，如同本書作者提到的
，產生「外省人 ＝ 統一」的刻板印象。這種刻板印象所造成的政治不信任，被某些政治
學者認為是當前台灣族群政治中最大的難題2。
這本書的主要目的，正是希望能夠探究近代台灣本土化的政治轉型下外省人的國家認同變
遷，這個重要、敏感，但是又很少被深入理解的現象。作者高格孚先生是一位曾經在台灣
住過五年以上的法國人，他也以台灣的外省人國家認同的轉變作為研究的主題，撰寫他在
巴黎政治研究所的博士論文。這本書正是他厚達821頁的法文博士論文《多元化的國家認
同：台灣的外省人及認同轉變，1988～1997》（2000年）的精華部份中文摘要與改寫。我
認為，這本書有幾項極為突出的特色與優點，對於這個新的研究領域，或關心這個課題的
人來說，都極具參考的價值：
1. 本書對於「外省人」的歷史面貌有清晰的刻畫。高先生用了相當的篇幅，細膩的討論
「外省人」這個新的族群名稱的歷史起源與發展，除了由西方社會科學界對於「族群」的
定義下手以外，他也具體的討論外省人作為一個新的族群類屬在台灣社會中形成的歷史過
程，以及台灣的研究者、藝文界（電影、小說），如何由不同的角度呈現外省人的面貌。
讀者可以從他的描述與分析中，逐漸掌握不同歷史時期中，外省人在台灣的社會位置、以
及主要關切問題的轉變。這些討論涵蓋的文獻相當完整而深入，即使是台灣的研究者都能
由其中得到豐富的資訊。
2.
本書明確的指出外省人在國家認同上困境，主要是源自於1980年代末期，台灣開始經歷本
土化的轉折，對於外省人國家認同的衝擊。高先生在描述這些政治與社會環境的變遷時，
善用人類學識的田野觀察與分析能力，具體的以幾項文化象徵上的本土化轉變（例如，錢
幣的圖案、教科書的重新編寫、國訂紀念日的變更、官方對於兩岸關係的正式宣言等），
深刻的刻畫出這個巨大、但緩慢的轉型。在這些分析的基礎上，作者指出，過去這些社會
制度與文化的本土化所構成的社會事實，已經沒有多少再逆轉的空間。某些外省人在情感
上無法接受本土化不可逆的事實，正是造成認同困境的主要原因。
3. 對於外省人認同困境上的兩難的狀況，本書也提供了相當深入的描述與分析。透過一
份自行設計、訪談的問卷調查表的資料分析，本書作者清楚的呈現出：有相當比例的外省
人已經在理性上接受了具有主權的台灣政治體制的形成，但也仍有相當比例的外省人在情
感上不希望與文化中國分離的兩難。
更值得一提的是，高先生能夠妥善的運用身為外國人的優勢，以比較客觀、不涉入情感的
立場，處理這個不容易探討的重要問題。由於國家認同問題當前的高度敏感性，身為當事
者的本地學者在研究的過程中，難以完全排除自身的價值與判斷的干擾；被研究者反而較
能夠對「外人」坦然表達這些涉及個人深刻情感的想法。同時，高先生鍥而不捨、追根究
底的研究精神，加上平易近人的作風，也使得他可以免除一般外來研究者對本地現象的陌
生或隔閡感。這本書的分析與結論，因此相當中肯而可信。
讀者也不難由本書的字裡行間，感受到作者雖然有外國人的身份與外表，但是對於台灣
有著強烈的情感與認同。我在1997年剛認識高先生時，便立刻感受到這個不尋常的特質。
幾年下來，在他研究成果或工作上的互動中，更證實這樣的感覺。他在2000年取得博士學
位後，一度慎重的考慮來台灣找工作。即使後來沒能實現來台工作的願望，他在法國的教
職中，也執意開授一門關於台灣社會與政治現象的大學部課程。而費了相當大的功夫將他
以法文寫作的博士論文摘要精華的部分以中文出版，更是他幾年來希望能夠回饋這個他所
熱愛的社會的心願。可以想像的，這項中文寫作的難度極高。個人對於高先生這些執著與
熱情，相當感佩。也希望讀者不論是否贊成高先生的論點，都能敞開心胸，享受本書嚴謹
的分析與推論，並思索他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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