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集>
不散
◎劉亮雅
蔡明亮的新片《不散》，像他的許多作品一樣，刻意不走大眾路線。卻在它的簡單和缺
少高潮起伏的情節裡，表現都市日常生活的流動、平凡、雜遝、疏離。然而導演同時又對
之投以多情善感的凝視，使得平凡中有其韻味，疏離中享受孤獨，流動雜遝裡產生認同。
這種內在矛盾或雙重視野因此構成了蔡明亮電影的獨特魅力，令人看過之後回味無窮。
一如《河流》和《你那邊幾點》裡的台北西門町天橋，《不散》描寫台北縣永和市一家
即將歇業的二輪戲院，皆預先緬懷即將消失的都市景觀。這些景觀雖不美麗，卻已是集體
記憶的一部分。《不散》裡幾乎沒有對話、劇情，卻有著像《洞》裡那種極簡主義式舞台
劇的效果。老戲院的一些元素，包括銀幕、放映的電影、售票室、售票員、觀眾席、觀眾
、廁所、走廊、放映室、放映師，皆被投以各種凝視，時而是緬懷追憶的，時而是戲謔玩
笑的。在這樣的凝視裡，老戲院似乎已不僅止是片中那家特定的福和戲院，而是在電影市
場及消費習慣改變下一家家即將面臨關門命運的老戲院。
片子誇張地呈現老戲院作為一個公共空間的詭密性。觀眾進進出出不說，還經常不安分
地換座位、上廁所，或躲在走廊暗處行徑囂張、可疑，例如豔麗女子把腿翹到前座、嗑了
滿地瓜子皮，日本男同性戀尋找性邂逅，男人聚在走廊角落抽菸閒晃。當然也有帶著小孩
看電影的觀眾，但詭異的單身觀眾更多，使老戲院沾染了隱密、不軌的暗示。男廁所一景
似乎影射了紅樓戲院，雖然並無男同性戀性交的場面。不斷換位、出沒不定的觀眾讓黑暗
中的老戲院顯得鬼影幢幢，也透露了電影回憶、笑謔的視角。此外，售票員在片中亦反客
為主成了主角。異於觀眾，罹患小兒麻痺症的美麗女售票員則帶給老戲院一種溫暖、安定
的質素。她吃著一個紅色大麵龜，貼心地留下半個想送給放映師吃，卻始終沒遇到放映師
。她踽踽獨行於大廳外幽暗的甬道、樓梯，散場後清理觀眾席和廁所，在這些緩慢單調的
動作裡，卻像是蔡明亮對老戲院投以眷戀的回顧。
觀眾席上曾出現蔡明亮和影評人李幼新的後腦。而他們所觀賞的電影《龍門客棧》裡的演
員苗天、石雋後來也成了觀眾，並在散場後慨歎台灣電影缺乏觀眾。藉此，蔡明亮顯露了
台灣電影的傳承及他對台灣電影前景的憂心；英文片名《Goodbye, Dragon Inn》 （再見
了，龍門客棧）傳達類似的感懷。然而中文片名《不散》則顯示信心與希望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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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93年2月20日星期五http://www.libertytimes.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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