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袁哲生悼念黃國峻 為文未經年
【記者王蘭芬╱報導】
去年六月作家黃國峻自殺身亡,身為好友的袁哲生曾在《聯合文學》寫了篇悼念文章
〈遙遠的哭聲〉,如今讀來,情何以堪。
「但是,你並不完美,你不守信用,明明昨天才說好了,不管隔天的大考結果如何,
我們都要厚著臉皮一起面對難看的考卷,就像我們在一起舉辦的新書發表會上厚著臉
皮對在場的記者小姐先生們說:『我寫這本書的用意是……』那時,我們像是兩棵傻
瓜樹,你的聲音是顫抖的,而我已經開始落葉了。但是,你沒說過你打算要枯萎了,
不是嗎?
「我有點生氣了,未來的日子,你將永遠地缺考了,你不夠意思,考題已經很難了,
還要同學看著你那空空的座位和抽屜……。更不夠意思的是,你讓所有的老師和同學
都無法責怪你。那我們的心情要收拾到哪裡去呢?
「國峻啊,就像一場壕溝激戰之後的人員清點,不可避免地,我們即將在一面摧折的
軍旗後方,或是三、五公尺外的下一個散兵坑裡,發現我們年輕、善良,然而已經離
我們遠去的弟兄們。這一次,終於輪到我們這一連,這一班,這一伍來品嘗這杯餞別
的苦酒了。敬完這一杯酒,我們的隊伍更加孤單了,更糟的是,未來,我們不知要使
用多少次的沉默來面對失去弟兄的那格空白。沉默是戰後的通行證。
「他們說你是自己選擇離開的,但是,對於我們這些曾經長期埋伏壕溝之中的兵士來
說,那樣的解釋彷彿也沒有太多意義了,因為,激烈的肉搏戰後,已經沒有人說得清
楚,到底我們的弟兄是因為別人或自己的子彈而倒下的。現在,我們只知道剛剛失去
了一位弟兄,我們選擇麻木,因為,在煙硝瀰漫的濃霧裡,悲傷,恐懼,懷疑,甚至
思念都會令人軟弱。國峻,相信你也體會過的,悼念戰士的哭泣聲,往往是在下一個
偏遠而寧靜的壕溝裡,才突然發出它哀哀的悲鳴的。」
「我該如何同時記起你認真生活的勇氣,又忘掉你匆匆結束生命的決定?我要如何提
醒自己人生在世追求的是愛,同時又不會偷偷地想到或許恨的力量更大?暫時再見了
,我敏感而善良的朋友。或許真如你說,我們應該發笑,好讓上帝開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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