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書〉文．攝影◎鍾芳玲
柏克萊 書店剪影─下
柏克萊擁有如此多具特色的個性書店， 充分顯示出這個城市的豐富多元樣貌， 相較之下
， 以面目模糊不清的連鎖書店為主流的許多城鎮， 就顯得單調無味多了。
愛抽雪茄的書店主人
對許多顧客而言，「牟氏書店」最精采的一景其實是店主人牟本身。老是穿著蘇格蘭斜
紋軟呢獵裝的牟，可以天南地北和來客閒扯，與人意見相左時，總會爭辯到底，有時心血
來潮則可能高歌一曲。牟的嘴裡總是咬著一截雪茄，但是仔細一瞧，雪茄卻未點燃，原來
一九七七年柏克萊頒布店中不准抽菸的法令，特立獨行的牟覺得不能在自己的店中做他愛
做的事，簡直太荒謬！於是繼續抽他熱愛的雪茄，但是好幾次他將雪茄丟入垃圾筒中而著
火，再加上市政當局三番兩次警告要對他下拘捕令，喜歡雪茄味的他只好想出權宜之計，
嚼起未點燃的雪茄，這一嚼就是二十年。反戰期間的電報街曾被勒令要宵禁，但是無政府
主義傾向的牟卻堅持書店正常營業，絕不提早打烊，這裡也成了眾人閃躲暴動的避難所。
不可否認的，很多人到「牟氏書店」既不為買書、也不是和牟攀談，而是為了上三樓，
更確切的說是三樓附設的廁所。電報街上有不少遊民、吸毒者，因此多數店家的廁所並不
對外開放，但是大方的牟卻不願拒絕任何有需要的人，他認對社區開放廁所是他的義務。
七十五歲的牟在一九九七年四月一日因心臟衰竭而離世，他前一日還在店中工作，喜
歡搞笑的他選擇在愚人節那天和大家告別似乎頗為恰當，但是習慣在書店中看到牟的人，
倒希望那只是愚人節的一場惡作劇。為了表彰他四十年來對社區的貢獻，曾經因為禁菸令
與牟有過節的市政府特別在四月二十日那天對書店前的街區管制交通三小時，讓一場有音
樂演奏、詩歌朗誦的追悼儀式進行，同時也宣布當天為「牟氏日」（Moe's Day），從與
會人數高達五百位的盛況，可以想見牟受愛戴的程度，即使同行「寇帝書店」與「香巴哈
拉書店」（Shambhala Booksellers）也追隨「牟氏書店」，在櫥窗中擺置了牟的照片與鮮
花供人憑弔。
中小型書店分立，各有賣書特色
除了寇帝與牟氏這兩家店面與名氣皆大的書店外，電報街附近還有幾家中小型書店也很
有特色。牟氏隔壁的「香巴哈拉書店」是家以身、心、靈修練為主題的專賣店，店內販售
各種東、西方宗教、心理學、生死學、瑜伽、冥想、乃至針灸、草藥等類別的書。這類型
的書店往往又被稱之為形而上書店或是新時代書店。有意思的是，這家成立於一九六八年
的書店其實最初是在「牟氏書店」盤據一角，次年在牟的資助下，兩位只有二十出頭、熱
中東方宗教的年輕合夥人山姆‧波丘慈 （Samuel Bercholz）、麥克‧費根 （Michael
Fagan）才在隔鄰開家獨立的店面，接著他們又成立同名出版社，出版品在心靈類書籍中廣
受注目，更使得主流出版社藍燈書屋介入經銷，爾後書店轉手，出版社和原創辦人波丘慈
遷往別州。
小書店「香巴哈拉」在新店主飛利浦‧貝利 （Philip Barry）的經營下，曾於一九八
七年創造出一百萬美元的高營業額，雇用員工高達十三人，但是近年來在超級連鎖書店與
網路書店也搶著分食心靈類書籍的威脅下，書店營業額銳減，員工也只剩下五位兼職者。
我每回到鄰近拜訪，總是會查看書店是否依然健在。
位於「香巴哈拉」正對面的書店有個響亮的名字「莎士比亞書店」 （Shakespeare &
Company Books），這名號其實最早屬於二十世紀初巴黎河左岸的一間傳奇英文書店，由
一位美國女士絲薇雅‧畢奇 （Sylvia Beach）所創立，當時不僅聚集了海明威、費滋傑
羅、畢卡索、鄧肯、史特拉汶斯基等作家與藝術家外，更因為出版了原本被歐美列為禁書
的巨著《尤利西斯》而名譟一時，作者喬哀思自然也是書店的座上客。絲維雅去世後，「
莎士比亞書店」的名號在紐約、維也納、莫斯科等處出現，各店彼此間其實並無關聯。柏
克萊這家「莎士比亞書店」是二手書專賣店，但是偏向文學與藝術類別的書籍。為了向絲
維雅致意，書店中特別放了一張早期絲維雅與喬哀思的合照，牆上並有喬哀思的卡通圖象
，另外還有一區專賣莎士比亞的作品與研究。
在戴特道與電報街轉角處，另有家名曰「笛卡兒書店」（Cartesian Bookstore）的小
巧二手書店，以發出「我思故我在」這句名言的哲學家命名，顧名思義是以哲學書為主，
旁及宗教、歷史等人文類別書籍。比較接近校園處的「革命書店 」（Revolution Books)
隱身於電報街旁、介於杜藍街 （Durant Avenue）與虔寧道 （Channing Way）間的停車
場建築內，能見度不高，但是旗幟卻極為鮮明，從店名和店內掛著馬克思、毛澤東、切‧
格瓦拉等人的巨幅照片判斷，立刻就知道書店是專賣與革命議題相關的左派書籍。
沿著柏克萊加大南校園與電報街垂直的班克勞馥道上有兩家中型書店也非常值得拜訪。「
奈茲書店」（Ned's Bookstore）專售柏克萊加大學生上課所需的教科書，除了新書，書
店也蒐購並販賣二手教科書，造福經濟景況較差的學生。另一家「大學出版書店」（Uni
versity Press Books）則是以深度的學術類書籍為主，歐美著名的大學經常成立附屬的
出版社，所出版的書籍都是由在各領域學有專精的學者或教授執筆，這類書往往擲地有聲
，但是在一般書店幾乎不見蹤跡，一九七四年幾位柏克萊加大的校友為了證明學院派的書
也有其市場，因此合夥成立了「大學出版書店」，以販售大學出版品為主，而今書店擁有
超過來自一百四十家大學出版社的書籍，分類多達一百五十種，其中包括亞洲研究、中世
紀史、文藝復興研究、後現代文學批評等細微的類別。
書店景觀，反映人文素質
除了上述介紹位於柏克萊加大南方的書店外，當然不能漏掉北方薛塔克街上的「黑橡樹
書店」 （Black Oak Books），這家書店像是家小型的「牟氏書店」，新書、二手書、骨
董書齊賣，事實上，這家書店的三位原創辦人在開店前不僅都是柏克萊加大的學生，且都
曾在牟氏書店任職，但是他們希望創造一個比較親切的小店，書種也力求精緻，這裡舉辦
的新書發表會與詩歌朗誦，素質之高堪稱西岸之冠。
此外，校園西邊大學道 （University Avenue）上有家以亞洲為主題的「東風書店」
（Eastwind Books），除了販賣語言學習教材，以及傳統的東方醫術、武術、藝術類書籍
，還偏重亞裔美國人的文學與歷史。
稍遠些的聖帕伯羅道 （St. Pablo Avenue）有家自擬為「性圖書館」的店面「震動棒
」（Good Vibrations），專賣以「性」為主題的商品，其中包括豐富的相關書籍與雜誌
。這家店最早是由性學專家與教育家瓊妮‧布蘭克於一九七七年於舊金山創立，旨在推廣
性教育，柏克萊這家分店也有十年歷史了。隔鄰的「生態中心書店」（Ecology Center
Bookstore）成立於一九六九年環保意識覺醒的時代，店中除了環保類的書籍，還看得到
有機產品、再生紙製品。近年來發展成時髦商圈的第四街上，除了「寇帝書店」開了家現
代感十足的分店外，還有一間別致的「建築書店」（Builders Booksource），裡面的書
不僅包括了一般建築設計類，也涵蓋了有關土木工程、建築法條、園藝造景等理論與實務
兼具的書種。
柏克萊擁有如此多具特色的個性書店，充分顯示出這個城市的豐富多元樣貌，相較之下
，以面目模糊不清的連鎖書店為主流的許多城鎮，就顯得單調無味多了，也難怪那位來自
此地的女教授要抱怨水牛城沒有書店、也難怪全美高等學府第一位華裔校長田長霖會在柏
克萊加大出現、也難怪文學家楊牧與醫生陳永興等人會相繼為文歌頌柏克萊精神，一個區
域的書店景觀確實是反映當地人文素質的最佳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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