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覺公主夢──張艾嘉的電影浪漫
楊元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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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知道世界上沒有什麼騎白馬的人，左手捧著鮮花，右手拿著劍，對你訴說永
不更改的誓言……」
～「忙與盲」專輯，B面第三首「親愛的，你好嗎？」
曾經有段時間，張艾嘉的歌是我們一票姊妹淘每天必聽必唱的日課，「最愛」、「愛情有
什麼道理」、「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她的歌聲絕非傳統美聲派，嗓音甚至說不上優
美，但是她詮釋歌曲的那種飄忽、幽微、略帶知識份子式的、對愛情與人生的優雅自嘲，
真的著實迷倒了年少時急欲強說愁的我們。
從歌曲到電影，從早年的《最愛》、《莎莎嘉嘉站起來》，到《心動》、《少女小漁》、
《想飛》和最新的《20.30.40》，張艾嘉的電影雖然一直都被歸類為「商業型」的作品，
但我們不難發現，在通俗的外衣包裝下，張艾嘉其實可說是最典型的女性導演，作品中經
常以女性成長作為敘事主軸，一再試圖描繪當代女性的處境與樣貌，像是《最愛》中兩個
女人以愛情為戰場、長達二十多年的角力暗鬥，帶出對於所謂女性情誼和女性角色定位的
思索；《莎莎嘉嘉站起來》、《新同居時代》則分別以姊妹、同居室友等多線人物故事的
呼應，探討都會女子面對家庭與事業的困境兩難；到了近期的《少女小漁》、《今天不回
家》、《想飛》以及新作《20.30.40》，分別以不同年齡層、不同身份背景的現代女性為
核心，移民偷渡的在美華人、家庭破碎的不良少女、丈夫外遇的離婚婦女、情場失意的美
麗空姐……，藉由呈現這些女子的生活困境，也帶領觀眾走入屬於現代女性的人生課題。
有趣的是，雖然張艾嘉的電影帶我們看到了這麼多「典型」的現代婦女議題，但是透過她
流暢而通俗的處理手法，所有現實中的挫折無奈，最終都將如童話般喜劇收場。張艾嘉一
方面帶我們看盡了所有女性可能面臨的挫敗與失落，不管是青春正茂的年輕少女、還是芳
華已逝的人妻少婦，不管是受困於現實環境受盡磨難、還是被人拋棄丈夫外遇，主角們銀
幕上的遭遇，反映了銀幕下所有女性觀眾的經歷、焦慮或恐懼。
然而另一方面，張艾嘉童話式的圓滿敘事，卻也讓所有屬於現實的挫折苦難，消弭於Happ
y
Ending中，只要能在最後找到女性自覺的勇氣與力量，未來一定是光明而美好的。像是《
少女小漁》的最後，孑然一身、一無所有的小漁獨自走在紐約街頭，但卻有陽光灑落在她
臉上，她於是微笑著走向未來；《20.30.40》的最後，被丈夫情人拋棄的四十歲的張艾嘉
，終於認清自己後在台北街頭晨跑，微笑著跑著的她，背後一名男子正向著她的笑容跑來
；《心動》片尾虛假卻絢爛的美麗彩虹、《想飛》片尾真實卻優美如畫的壯闊草原……，
都徹底將屬於現實的哀傷、無奈、失落隨影像蒸發，成為一種浪漫化的感傷，為張艾嘉的
每一部作品，畫上一個個美麗的句點，也讓觀眾帶著浪漫化的淡淡哀愁或喜樂，走出戲院
。
令人驚豔的《心動》，可說是張艾嘉最令人心動的一部，全片不再拘泥於呈現女性議題的
窠柩，而透過女性自述、回憶與編寫，在愛情的娓娓述說中，展現了更細膩而真實的女性
樣貌。《心動》雖然以愛情為主軸，但藉由愛情課題也輻射出更多關於女性情誼手帕交、
母女關係、以及家庭與個人的思索。而張艾嘉與梁詠琪戲中戲式的虛實交錯，不但使得全
片在虛構與真實的交互輝映中，折射出更豐富的人生觀照和情感喟歎，金城武的癡情，多
少彌補了真實生活中的失落。
我們甚至可以這麼說，張艾嘉電影中的女主角，每一個都可說是現代公主的化身，二十歲
的、三十歲的、四十歲的公主們，雖然面臨著不同的生命課題，但都試著在現實的無奈與
殘酷中，戴上彩虹色的眼鏡面對生命的挑戰。張艾嘉的電影讓我們看見了每個人心中的那
個公主，隱隱地，相信永恆不變的愛情，相信總有一天，會有個騎白馬、持劍、捧花的王
子來向自己宣誓永恆不變的誓言，只不過，幻想中的白馬王子搞不好是個會外遇的醜怪「
史瑞克」，自己只不過是遲遲不肯放棄青春夢的老妖怪。
十多年過去了，張艾嘉電影中的女性從《最愛》裡傳統而浪漫的純粹相信愛情，《莎莎嘉
嘉站起來》、《今天不回家》、《少女小漁》的堅韌勇敢而充滿包容，到《心動》、《想
飛》、《20.30.40》中的自覺成長、有愛無愛都無妨，任性的公主們，在愛情中尋找獨立
自主的方向，卻也在尋愛中找到了自己。
於是，當《20.30.40》裡生病的劉若英，等不到任何一個男友來訪，自己按自己電鈴的剎
那，你終於知道了，那個左手捧著鮮花、右手拿著劍的，原來是自己，而所謂永恆不變的
誓言，其實就是自己和心底那個懷抱夢想的公主，當年的許諾。電影結束了，少女時的心
願終究只是個夢，但是張艾嘉的電影卻可以讓我們獲得稍許的慰藉與補償。
（原載於「台灣電影筆記」http://www4.cca.gov.tw/mo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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