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四壯集
再現義和團
◎紀蔚然 (20040701)
近十年來，因為全球化、亞洲熱及香港回歸中國等三重因素，一些華裔演員紛紛前往
好萊塢一試身手。有的表現不佳，危危欲墜；有的差強人意，勉力苦撐；有的春風得意，
大有「世界屬於我」的妄自尊大。就整體表現而言，這些明星始終無能超越李小龍的窠臼
，仍在複製東方主義，仍在發揚義和團的精神。
周潤發闖蕩好萊塢的過程可歸納成一部「演技穿幫史」。想必很多人都記得「安娜與國王
」裡，生動自然的裘蒂．佛斯特與僵硬做作的發仔。這絕對不是語言的問題，周潤發或許
能夠將英文學得道地，但如果他不改光以臉部表情作戲的廉價表演，台詞再順也是枉然。
「安娜與國王」之後，他接演了較為擅長的動作片──「替身殺手」。這部電影其實可以
改名為「發仔殺手pose大全」，我們只要看他如何舉槍、如何旋身、如何飛踢、如何縱躍
兼開槍就「值回票價」了。我們不能怪他沒有發揮演技，因為男女主角台詞的比例是一九
之對，你要發仔如何發揮？然而，給了他大量的台詞又怎樣？真正讓發仔穿幫的，是那部
擺明了販賣義和團精神的「防彈武僧」。發仔的台詞字字珠璣、句句有禪，就差未於每句
台詞前加個「子曰」或「老子有言」。但是，給他硬梆梆地念起來，這些「嘉言雋語」就
更不堪入耳了。我記得我才看這部電影不到三分鐘，就懷念起「工夫」影集裡的甘貴成。
李連杰的表現優於周潤發，如果發仔的成績是「C」，則小李得到的是「B－」。兩人的英
文是比爛的，但小李有一些優勢：他比發仔年輕，也較為精瘦，而且他的功夫是真的。但
他的長處也正是他的缺點：除了中國功夫以外，李連杰在好萊塢還能賣什麼？要他去演律
師嗎？有一個現象值得注意：李連杰到好萊塢後主演的電影大都與美國黑人的地下社會有
關。這種組合令人想起一九七○年代的「Shaft」系列電影及其他副產品。這些以黑人為
主角、以黑社會為題材的動作片在當時蔚為風潮，備受歡迎，但後來好萊塢的陰謀仍被電
影史家洞穿，將之歸類為「剝削黑人的電影」。李連杰的出現意味著Shaft的捲土重來，
因為好萊塢得到的結論是：一加一可以等於二。當今的李連杰是李小龍與Shaft的混合體
，既可滿足黑人觀眾的功夫口味，又可以新東方主義獲得亞洲觀眾的青睞。
我曾喜歡過周潤發和李連杰，卻一直無法忍受成龍。我有一個很單純的抱怨：為什麼要
打這麼久？李小龍三兩下就踢昏四五人，為何成龍得搞很多特技才能擺平一個小囉嘍？是
他功夫太差，還是小丑雜耍式的蹦蹦跳跳才是我該欣賞的重點？的確，成龍走的是英雄兼
小丑的喜劇路線，對喜歡動作乾淨俐落的我而言，不免顯得無聊賣弄。這種「李小龍搞笑
版」最容易受到主流市場歡迎，因為小丑不具威脅性，不但符合美國白人眼裡「東方人」
刻板印象，甚且強化此刻板印象的合法性。
最後，從李小龍到成龍，不管這幾位武林高手如何在銀幕上所向披靡、無堅不摧，他
們終究打不破一個好萊塢的禁忌：不准跟白人女主角談戀愛！你們可以眉來眼去，甚至深
情款款，但休想擁抱接吻！這是可以理解的，好萊塢怎能允許他們的白雪公主愛上一個義
和團後裔的黃種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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