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報 人間咖啡館 930716
■人間---電影中的2──人雖在左，心已在右
⊙李幼新
一九六四年電影《巴黎假期》裡的男編劇告訴女打字員（奧黛麗赫本飾演）說《窈窕淑女》（也是一九六四年出品，也由奧黛麗赫本主演）與《科學怪人》其實是同樣的故事。既消遣了奧黛麗赫本，又在電影與生活間自由進出、任意穿梭，更從美女與野獸（怪物）的「異」看出背後本質的「同」。這使得奧黛麗赫本的《第凡內早餐》、雷奈的《穆里愛》、費里尼的《愛情神話》，乍看南轅北轍竟流露出殊途同歸的曙光，都在鋪陳同一個人的兩個面向：或是一隱一顯；或是背道而馳；或是時而相斥相剋、時而相輔相成。也讓奧黛麗赫本的《甜姐兒》跟安東尼奧尼
的《放大／春光乍洩》都因為照片局部放大另有新意，產生交集；又都省思影像或影像工
作者，可以跟雷奈的《穆里愛》、費里尼的《八又二分之一》對照閱讀。
雷奈的《去年在馬倫巴》與費里尼的《八又二分之一》也因而不僅是類似普魯斯特／喬
伊思「意識流」敘事這樁共通性，還都宛如創作過程、頻頻修改的「後段」色彩，而又虛
實互相穿透，真幻無界，超現實……以及種種的「２」。
《去年在馬倫巴》中，男主角明明留在銀幕左方，鏡頭一路持續右移前進，女主角從銀
幕右方徐徐走來、瀏覽張望，背後竟是男主角尾隨！男主角既在左、又在右，分身有術（
「２」！）。左邊的他可以是客觀寫實的肉體，右邊的他不妨是主觀寫實（心理寫實）的
靈魂，人雖在左，心已在右，愛情讓他無所不在、無遠弗屆，一切盡在不言中。男主角在
左又在右，所以既在女主角面前也在女主角背後，使得雙方都在「看」又都「被看」，莫
非雷奈暗示「看」與「被看」，就像比翼鳥、連理枝、孿生兒？如果從攝影機移動考量，
竟像是既拋棄左方的男主角又邁向右方的男主角，電影是在對同一個人迎、拒一把抓？《
八又二分之一》開場，塞車是現實，無路可出，靈魂出竅，飛天、落海是想像。虛、實分
明的「２」，這只是一種讀法。連同原先的塞車焦慮，到後來的飛天、落海全都是一場夢
、一番想像，有何不可？
費里尼《愛情神話》的美少男阿休多受邀紓解花痴女的情慾，女方兩腿岔開伸展，雙手
卻被綁在車上，好一番放縱與禁錮並置。比喻個人沒有全面解放？諷刺社會約束太多？都
成。威廉‧惠勒《羅馬假期》奧黛麗赫本扮演的公主上半身拘謹端莊接見外賓，對比了裙
下另有乾坤（悄悄脫了鞋子的放鬆撒野），古典的羅馬VS.浪漫的假期。雷奈《穆里愛》
時時凝視／頻頻拍攝但不願被看被愛被了解的美少男貝納要朋友侯拜下樓出來／不要出來
，他要殺／不殺對方。跟雷奈《廣島之戀》女主角上樓／下樓、開門／關門、走進／走出
的雙向擺盪、兩極拉扯（她要銘記／遺忘過去的戀情，她要擁抱／逃避現今的愛慾）遙相
呼應，互通聲氣。
（從雷奈的《穆里愛》、費里尼的《愛情神話》到奧黛麗．赫本，有什麼樣的電影密
碼？ 李幼新將專題解讀、主講「電影中的『2』」， 7/14-8/11每周三19:00在電影資料
館開講，並放映精彩影片，相關資訊與參加方式，請洽詢 23924243電影資料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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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時報 人間咖啡館 930717
■人間---電影中的2 同性戀，異性戀
⊙李幼新
《邀請旅程》這個法文原題的中文直譯真好，如夢幻，似傾訴。電影處處陰莖象徵、屢屢
陰戶隱喻，很佛洛伊德，朋友活用榮格，別有洞見（兩種解讀，也是「２」！）。孿生姊
弟的近親情慾到頭來或許竟是同一個人的雙重自我（雌雄同體）。俊美男孩樓杭馬萊替亡
姊到處訪友、親吻男性，不盡然在偷渡男同性戀，反倒是超越性別、性偏好、生死的一種
儀式、一番境界。這樣看來，原本以為商業掛帥的俗濫譯名《陰陽界》非但不算文不對題
，反倒一語雙關（陰陽既指男女、又喻生死）呢！就像香港電影節把《Prick up Your Ea
r》譯成《留心那話兒》，「那話兒」字面是指那些話、蜚短流長，譯法趨近《豎起你的
耳朵》，骨子裡卻跟陰莖／男同性戀擠眉弄眼，高招。
《他鄉異國》讓神往同性戀的美少男路柏特艾維瑞特與憧憬社會主義的革命理想男孩在
保守男校都是異數、都很另類，都遭排擠、都受打壓，後來一位殞逝，竟由另一位承續遺
志。兩造理念互相進入對方思惟，彷彿同性戀男孩與異性戀男孩精神上的交媾，好似政治
解放與性解放的一體兩面，不可分割、不宜偏廢。
雷奈的《穆里愛》中，牧羊老人要男孩貝納找個丈夫，然後補了個下半句：「（我是說
）為我的母羊。」話語的分與合、斷與連、零與整，牽動著男同性戀的久與暫、去與留、
甚至是與否。你是男是女是同性戀是異性戀？雷奈的《天意》表示不在於你「自己」是不
是，而取決於「別人」的「觀點」、「看法」；費里尼的《大路》認為並非「絕對」的，
而是「相對」的，要看你跟誰「比較」。雷奈《穆里愛》裡「聲音」與「畫面」分分合合
辯證，紀錄片與劇情片互相進出，長時間鏡頭與蒙太奇剪輯較勁輝映，萬紫千紅的「２」
排山倒海，活色生香。
費里尼的《愛情神話》兩位白種美少男跟黑種東方女奴玩三人多元性愛，吻來吻去吻成
男男親嘴。所有的異性戀男孩都是男同性戀？！或者，那只是男孩的兩個自我、兩種面向
。最男同性戀的時候，往往反倒意在言外，非關男同性戀，是與不是，兩邊擺盪，「２」
得讓人眼花撩亂。
朱爾斯‧達辛電影《母子淚》女主角是男孩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既是男孩的母親，更是男
孩忠實的情婦。生活中如此，母子演戲時也是這般。男孩的女友卻揣測男孩的戀母情結與
可能的男同性戀互為表裡。貝特杭‧布里葉的《圓舞曲女郎》兩位年輕阿飛男孩半強迫一
位餵奶少婦交易，由其中一男吸吮少婦奶水，另一男愛撫少婦奶頭。女性的「２」大功能
：母親與情婦。付錢成交。所以男性心目中的女性是母親與娼妓雙重形象？你也不妨說口
與手是男孩陰莖以外的兩種性愛工具。當陰莖不管用或者男孩並非異性戀時。所以兩個混
混玩過無數女人，沒有女人的時候，乾脆男男互相玩。朱爾斯‧達辛的《熱情之夢》，舞
台上希臘女演員扮演古希臘悲劇中殺害兒女的女人密蒂亞；生活中，美國女人在希臘手刃
自己小孩。兩個女人構成的「２」（雙重自我，互動互喻），跟故事中的密蒂亞三位一體
。女性主義與女同性戀暗潮洶湧，任你解讀、等你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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