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8.25 中國時報
反恐戰爭能成功？
李尚仁
最近美國大選的民調顯示，布希幾乎在所有項目都落後凱瑞，只有
「反恐」一項領先。這實在是一大諷刺，因為在許多學者、退休外交官
與情治人員眼中，布希的反恐政策是一大失敗。
著名歷史社會學家麥可˙曼（Michael Mann）在新著《不一致的帝
國》（Incoherent Empire）中指出，美國反恐的一大錯誤是把「基地」
這類真正威脅美國的國際恐怖組織，和巴勒斯坦的哈瑪斯、黎南的真主
黨等「民族解放」恐怖組織混為一談。只要能贏得國際社會的支持，美
國要打敗「基地」這類的恐怖組織並不難；「民族解放組織」卻根植於
當地長期的族群衝突，有著深厚社會支持而難以消滅。美國把兩者混為
一談，不只導致反恐工作的焦點混淆與資源錯置，也不必要地使美國成
為「民族恐怖組織」的攻擊目標。
曼認為攻打和基地組織沒有什麼關聯的伊拉克，更是反恐戰略的一
大敗筆。這不只分散了反恐的資源和注意力，使美國喪失反恐最需要的
國際支持，而且還助長當地反美的「民族恐怖主義」。戰後伊境的混亂
，使得曼的預測成真的可能性大增。伊國動盪的原因也和美國特殊的帝
國作風也有關。霍布斯邦指出美國不想占領殖民地，仗打完在當地留下
親美政府後就想走人。然而，這種在伊國扶植傀儡政府的作法是不可能
成功的。目前調查顯示大多數伊拉克人視美軍為占領軍，觀諸伊國臨時
政府面臨的反抗與治理問題，前景難以樂觀。
若懷疑左派的霍布斯邦和麥可曼是在唱衰布希，那麼不妨參考一下
右翼修正主義史家佛格森（Niall Ferguson）的分析。佛格森認為美國
的問題在於不願承認自己是個帝國也拒絕負起帝國的責任。美國常在進
行軍事干預後拒絕負起當地「國家重建」的責任，善後未了就匆忙撤出
，未能對當地基礎建設提供足夠的援助。二次大戰後德國與日本重建這
樣的成功例子，近年已不可得。佛格森以「注意力不足症候群」來形容
美國這種狀態。
筆者向來不同意佛格森的政治立場和他對大英帝國的歷史評價，但
他關於美國吝於長期對外援助投資的批評，卻點出重要問題。阿富汗目
前情勢最能凸顯美國這種作法的後遺症。
美國扶植了和伊拉克首相阿拉威一樣曾經領中情局薪水的卡察當總
統，現在卡察卻一再抱怨阿國得到的國際援助嚴重不足（這樣的抱怨的
是有道理的）。弱勢的中央政府無力有效治理阿國，向來在戰亂地區工
作的「無國界醫師組織」等國際救援組織，都因工作人員安全問題而一
一撤出。塔利班時代嚴禁種植的罌粟，目前成了阿國目前最主要的作物
，當地現在已是全球最大的海洛因原料來源。最近英國國會報告指出，
若不增加國際援助與維和部隊，阿國即將面臨內爆。軍閥割據加上毒品
交易猖獗，如此長期混亂下來，阿國不是不可能再度成為恐怖組織溫床
。
美國擁有全球最強的軍力，但是錯誤的政策和戰略卻有可能讓它無
法打贏反恐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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