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豬肉與白斬雞──役男體檢即景
◎李中 (20040923)
面色凝重的是役男，不耐煩的是醫生，最興奮的是護士、歐吉桑。不時可以
聽見對於紅豬肉們一身精肉的讚賞呼聲。
在入伍前除了自己上醫院做的健檢之外，國家也特地安排了一堆體檢，從入
伍前到上成功嶺，一大堆的體檢讓我們對驗退的期望有增無減。每一次的體
檢，都會看到有些幸運兒得到複檢證明，命運之神又再次對這些人打開了機
會之門。也讓我們這些每次體檢結果都差不多的人，在旁邊流著口水羨慕。
其中最壯觀的體檢莫過於上成功嶺前，各區公所辦的戶籍地體檢，基本上，
如果拖到收到戶籍地體檢通知還沒有辦法自行解套，那機會已是非常渺茫，
只有等到上了成功嶺再想辦法。
跟自己做體檢不一樣的地方在於，這種集體性體檢是一大堆男生脫個精光僅
著小內褲在前有蔣公頭像，後有國父微笑肖像的禮堂裡，經過一關關不同的
檢查，從量血壓而摸蛋蛋、看肛門不一而足，那樣的禮堂通常有個很匹配的
名稱比如說忠孝堂、節義堂、正氣堂。當然在正氣堂被摸蛋蛋、看肛門，不
會比在台大醫院更理直氣壯就是了。
我準時到達檢役場，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無比沉重的腳步來到檢役場，覺
得自己像待宰的雞一樣，心情沮喪。檢役場在八樓，所有役男必需穿過大樓
一樓的菜市場，在肉販滿地屠體的旁邊找到一扇標示著「電梯」及「兵役體
檢由此去」的升降籠。為此，大部份的役男都跟我一樣走更破但是更堅固的
樓梯直上八樓。
不過一樓是破落市場不表示八樓也如此，一推開通往兵役之路的八樓大門，
紅色的大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體檢場入口。「歡迎」的立牌林列兩旁，很顯
然我不是最早到的，從電梯門口一直到排到體檢場入口滿滿都是跟我一樣不
知道未來如何的役男，跟愛他們的母親們。媽媽不用怕，你的兒子將會盡忠
報國，沒有共匪打，只消泡泡茶、搬搬桌椅，唱首「黃埔軍魂」。
沒有多久登記處開始集結各梯次的役男，我也和其他人一樣蹲在地上皮皮顫
，我的前面蹲著我的國小同學；我的後面蹲著我的國中同學，沒有心情開同
學會，因為所有人都被趕進更衣間脫光外衣，只剩內褲。男性特有的體臭彌
漫在更衣間，混合著臭鞋襪與徬徨的味道。
肉色紅潤彈性佳
拿著體檢表踏進禮堂，衝著我們而來的正是掛在禮堂上頭的蔣公頭像，在眾
多半祼役男的浸潤下，連蔣公的笑容都泛著淫邪。大致來說，全場可分成三
種肉，一種是上好的紅豬肉，肥肉少，腰腿緊實，小腹至少裂成四塊，肉色
紅潤彈性佳，一看就知道不是中海陸就是中憲兵；另外一種包括我是次佳的
白斬雞肉，說胖不胖，但小腹已經不小心累積一層，一定要吸氣收腹才能保
持平坦，肉色偏白，顯現少戶外運動之趨勢；最後一種是死雞肉，根本就不
用當兵的幸運兒，場上沒有幾隻，因為他們早就收到除役通知書，不會跑來
這裡脫光光給人又捏又量。
當醫生用完全不帶感情的聲音叫我脫下內褲，我一回頭就看見國父正高掛在
後方講台上，所有人都受到了感召，雙臀一夾，醫生直喊看不到看不到，腿
再張開一點。
面色凝重的是役男，不耐煩的是醫生，最興奮的是護士、歐吉桑。不時可以
聽見對於紅豬肉們一身精肉的讚賞呼聲。
至於我們這種白斬雞不計較被如何看待，只要能夠裝死就盡量裝死，到了量
身高的地方，所有界於我這種臨界高度的傢伙全都聳肩縮著脖子上去量，活
像上刑台一樣，護士在後面叫所有人深呼吸挺胸，役男就慘叫一聲，唉呀大
姊你有所不知，我脖子自幼就是這個樣子啊；唉呀大姊你強人所難啊，我脊
椎側彎啊。
輪到我上場，唉呀大姊你幫幫忙呀，我是天生脖子短嘛。可惜的是，我好像
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矮，至少縮著脖子也比服役水準硬是高那三公分。
體重量完，接著外科測試，曲腿下蹲，伏地挺身，握拳伸直做個幾次，沒有
幾個人是正常做完。喔醫生我膝蓋彎不下去，我以前受過傷，這樣怎麼當兵
啊？有人一做伏地挺身就趴了，在地上哀哀叫啊醫生我有習慣性骨折啊。輪
到我上場，想不到該怎麼樣只好握個半拳伸到醫生臉前面，醫生說你怎麼不
握緊？你看看你看看我小拇指彎不起來也伸不直啊，這該如何是好啊。不過
醫生好像充耳不聞，馬上在我的狀況欄蓋上良好二字。
視力測驗這時已大排長龍，原因無它，因為幾乎所有役男，有戴眼鏡跟沒戴
眼境裝死都要測兩次以上，二隻眼睛是四次，假裝一隻失明的是三次，假裝
兩隻失明的重測。
不願役之路
有人戴眼鏡是0.1，不戴眼鏡是0.05，燈板上的開口笑亂比一通，上的說成下
的，左的說成右的。乾脆直接告訴醫生，看不清楚好模糊，怎麼會有二個醫
生站在前面呢？就在此時輪到我，原本就沒有近視的我，直接朝醫生旁邊那
個波霸護士撞上去，她尖叫一聲，惹來旁人側目，唉呀我怎麼突然看不到東
西，真是抱歉撞上你；一轉頭我又踩了拿著遮眼棒的醫生一腳，喔對不起啊
醫生，我真的不是故意，我視力很差可能沒看到你。我想他一定是氣到了，
雖然我測試時沒有做假，但是我的左眼從1.2變成1.5，右眼從1.0變成1.6，
打從上國中以後，我兩眼視力從來沒有超過1.5。
內科測試是最後一項，要抽血要量血壓，我排上去時，前面已經很多人在排
，本來以為是內科較慢，不過似乎是抽血那關發生什麼事把隊伍的前進速度
減緩。一陣喧譁，聽見前頭有人耳語著，有人昏倒了，不用當兵了。沒隔多
久，兩個醫生抬著一個白胖胖有一對36f巨乳的役男往外頭走。他就是那個昏
倒的傢伙，還把排在他前面的人一起壓倒在地上。
很顯然巨乳役男是第一個昏到但絕不是最後一個，前排許多役男也摩拳擦掌
，我很擔心在我前面的會不會真的一個接一個昏給醫生看，不過幸好沒有，
因為體檢已到尾聲做任何的抵抗都是沒用。
最後每個人要拿著蓋滿章的體檢表走到兵役署的官員那裡判定體位，身著軍
服的先生神氣巴拉，看了看我的體檢表，當場拿起甲等的章就要給他蓋下去
，那可是一蓋就不能回頭。說時遲那時快，旁邊協助登記證件另一位先生，
突然一把抓住衝動的軍官，指著我身高那一欄搖搖頭，於是他看了我一眼，
一副悻悻然的模樣，嘴裡嘀咕著換成乙等章。
離去時，剛剛昏倒的巨乳男正拿著複檢證明快樂地跑向他媽媽，而我又朝著
「不願役」之路邁進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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