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書展走在十字路口
◎陳穎青
北京已經承認版權交易不足以支持一個完整的書展了,那麼這將是
台北書展的機會嗎?……
九月初走了一趟北京圖書博覽會,這是繼前年之後,二度造訪(去
年SARS那次沒去)。書展在北京展覽館的會場,放眼看去跟前年一
樣地氣宇軒昂,不過在一個台北訪客的眼中,卻總覺得似乎是主辦
單位使盡了力氣,才製造了這一片繁榮景象。我真切地感受到一個
書展走到了十字路口,踟躕猶疑的心情。
(本文只是一個訪客的印象,印象總有侷限,未必代表事情的全貌
,敬請讀者明察。)
由於台北國際書展長期以來也在「版權交易和零售賣書」的書展定
位中拉扯,因此我特別能注意到北京書展,在同樣這件事情上出現
的變化。
今年北京書展主辦單位在展覽館前的廣場上,搭起了一個小布棚,
專供零售賣書之用。正式的展場呢,前兩天是「專業場」,後三天
是「公共場」,一般市民可以購票入場買書。
這顯然是參考了台北書展的模式,企圖在版權交易和零售賣書之間
,找到一個兼籌並顧的平衡點(當然台北也是參考法蘭克福的設計)
。
我的問題是,為何會有如此的設計?
如果北京書展一如主辦單位歷年來的統計,外國參展商逐年增加,
版權交易數持續攀升,那麼把專業場縮減為兩天,又規畫了公共場
,豈不是非常矛盾嗎?因此最合理的推測,便是北京書展的版權交
易,事實上無法支持這個書展成為純粹、專業的版權交易展。而且
這不只是一兩年的現象,而是長期的趨勢。
從大陸出版社對參展的態度,就可略知一二。有人乾脆不參加,有
人心存應付,有人則改行賣咖啡(大陸是國營體制,出版社不能不
租攤位以示支持,但又不想勞師動眾,做那真正參展的無益之事,
於是有人想到了在攤位上賣咖啡的點子。個人對這家出版社的權變
非常佩服)。
外國出版社呢,表面上外商區仍然是展場上最熱鬧的地方,可是英
美重量級的店銷書出版社都失蹤了,教育和學術出版社成為主力。
此外則是版權代理商急速增加。
大陸出版社即使租了攤位,擺了書,派了人解說,我也深深感覺他
們參展的消極。解說人缺乏熱情,老僧入定者有之,自顧自聊天者
有之,甚至還有人就在我翻書的當下,玩起了把書當飛盤的擲書遊
戲(不蓋你,這是我親眼所見)。老實說,我覺得北京書展的麻煩
,恐怕還比台北書展更嚴重了。
有趣的是這兩個書展都是背著政策使命出場的。一邊要做全球華文
市場的版權交易中心,一邊要做「全世界最重要的國際圖書博覽會
之一」。
政策在威權時代是萬靈丹,可是如今市場當道,營利優先,政策早
已失去主宰的力量了。如果政策非得要違背市場規律,逆勢而行不
可,那麼最後的結果,就只好成為上有政策,而下有對策。台北書
展的「專業日」變成專業人員(及其親友)的悠閒買書日,北京書
展成為外省出版社獎勵員工「北京五日遊」的年度犒賞(根據友人
轉述的小道消息),就是最好的例證。
過去台北書展曾經以北京為假想敵,如今北京已經承認版權交易不
足以支持一個完整的書展了,那麼這將是台北書展的機會嗎?
我不太確定。一個成功的市集一定有適當的主客觀因素支撐,並不
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如果我們以為失之於彼的,一定會得之於我,
那就太一廂情願了。如果東京書展、漢城書展、北京書展都做不成
版權交易中心,那麼我們恐怕不是先問台北有沒有機會,而應該要
問,東亞有沒有機會,東亞地區真有機會誕生一個神形俱足的版權
交易展嗎?
一個版權交易展會創造買賣雙方的交易機會,但是那個機會未必會
獨厚主辦國。只要看法蘭克福的例子就知道了。法展是全世界最大
的版權市集,可是版權生意最大的,卻不是東道的德國,而是越洋
而去的英美。
過去我們總有若有似無的錯覺,以為賣版權比賣書更高貴,書展如
果以版權相標榜,就比零售展更有面子,臉上更覺得有光。不只台
北如此,北京、漢城,無不以這樣的邏輯在思考(所以這是亞洲人
的毛病嗎?)。
問題是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辦展呢?是為了促進社會整體的讀書
風氣,還是為了讓主辦者臉面有光呢?我們花了錢只為了祈求外商
過來,以便他們更方便地賣我們版權嗎?他們只要來了,就會多少
也買一點回去嗎?版權交易的需求,真的能跟零售交易的需求(從
解說員到收銀機)併同思考嗎?國內的出版社究竟有多少有輸出版
權的能耐呢?我們到底是買方還是賣方呢?我們以為書展示起來,
版權就賣得出去嗎?
依照個人愚見,兩岸出版社(當然韓國的也是)對於以各自的首都
為名的書展,問的問題恐怕還是太少、太枝節、太沒有直指核心。
如果我們能夠認真地問本質性的問題,也許我們才能找到每個書展
真正的屬性來。兩個書展恐怕還談不上競爭,因為各有各的麻煩,
根本不在一個戰場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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