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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exotica (exotic) 看板: Anthro-R91
標題: 中國農民的抵抗
時間: Mon Nov 8 22:51:09 2004
2004.11.08 中國時報
中國農村怎麼了？
徐斯儉
最近，世界及台灣的媒體接連報導了中國農村發生了幾起民眾大規模抗議
及官民衝突事件。一般人會認為，中國的基層社會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胡溫
或中共政權是否面臨著巨大的挑戰？還會有更多的暴動嗎？
其實，長期觀察中國農村的人並不會覺得驚訝，前不久閉幕的中共十六屆
四中全會，當世界媒體都關注著江澤民交出軍委會主席的同時，更重要的是中
共已經發出了自我提醒的警告，認為中共的執政地位並非理所當然的，也承認
社會矛盾的激烈。所謂「農民真苦、農村真窮、農業真危險」的「三農問題」
，早已為中國大陸學界熱烈討論了好幾年，中國政府實際上也清楚認識到中國
農村隱藏著某種政治危機。中國官方統計數字，一九九三年中國只發生八千七
百件集體抗議事件，到了二○○三年增加為五萬八千五百件。每天平均發生一
百六十件。按照這個趨勢，中國農村社會以及城市中會有愈來愈多的集體抗議
事件已經是一個非常明顯的趨勢，今後一段時間內恐怕也只會繼續增加。
如何理解這個趨勢呢？中國農村從一九七九年改革開放以來出現了三波的
問題。第一波是根源於計畫經濟留下的城鄉「二元結構」，整個中國社會由於
有「城市戶口」和「農村戶口」，中國農民實際上在計畫經濟的體制下是一種
「二等公民」，在包括教育、就業、醫療、養老保險等在內的十四種制度中，
受到次於城市居民的待遇，形成了中國農民先天的經濟社會劣勢地位。伴隨著
此種社會經濟的次等地位，還有一種對「農民」先天上的文化歧視。
第二波叫做「農民負擔」。隨著一九九四年中國實行分稅制改革以來，農
村基層政府開始出現財政上的赤字，在內陸地區的農村，鄉鎮政府中幾乎十之
八九都背負著債務，這些債務不斷轉嫁到農民的頭上。農村的貧窮導致基層與
地方政府的掠奪性尋租行為，表現為拉幫結派的集團性貪腐，犧牲的當然也是
農民的利益。再加上內陸各級政府為了追趕全國經濟平均發展速度，拚命以政
府帶頭進行各種在任內可被看見的政績性工程建設，一方面其成本實際上攤派
給農民，另一方面這些門面性的政績工程往往事後證明是巨大的浪費，留下新
的債務又要讓農民買單。這還不說農村中本來就有各種名目的罰款規費。所有
這些形成了壓得農民喘不過氣來的「農民負擔」。
第三波則是近年因為「土地掠奪」而形成的一大批「失地農民」，這比前
兩波更可怕。隨著以城市化帶動經濟發展的思路，城市不斷以兼併城郊農地來
擴大其範圍；其次，各級政府與商人勾結以大搞「開發區」為名義，實際上在
炒作土地，因而對農民耕地進行強行徵收；還有，因為各級政府為了「擴大內
需」以財政進行投資，各種大型公共工程也必須徵收農民土地（如長江三峽大
壩和此次四川導火線的發電站）。基於上述種種原因，沒有政治經濟社會權力
的農民，由於所謂每戶都有份的集體產權實際上由幹部所掌握，往往在沒有任
何說話機會的情況下，失去了他們賴以生存的耕地，而又無法得到合理的補償
（或中央補償金被各級幹部侵吞）。更慘的是，由於地方政府蠻橫的行為，強
迫他們還要出錢購買新的住房，沒有了生活保障，讓原本已經在貧苦邊緣掙扎
的農民陷入了根本無法維生的境地。當大批農民淪落至此，不發生集體抗議恐
怕也不容易！
老江的「三個代表」、胡溫的「三個為民」都是仁政愛民的口號，但是面
對著軟弱分散的農民，又面對著擺在眼前的肥厚炒作利益，以及實際上無法約
束有權者的政治體制，地方官僚和利益集團實在難以遏制發揮「帶領群眾奔小
康」的「先鋒隊衝動」。中國的農民，從來沒有要改朝換代的先天基因，只有
「官逼民反、不得不反」的生存本能！
（作者為中央研究院政治學研究所籌備處助研究員）
2004.11.08 中國時報
劉曉波：中共強權下的穩定是多麼脆弱
中央社
四川省雅安縣漢源縣最近爆發官民對峙事件，當地農民為拆遷費爭議一
度扣留官員。消息指出，除了漢源一地，中國大陸許多地方最近都發生群眾集
體抗爭，大陸著名異議人士劉曉波認為，這些中共強權下的民間反抗，顯示出
強權下的穩定是多麼脆弱。
四川省雅安漢源縣農民抗爭事件自十月二十七日持續至今。消息指出，
因不滿政府為建電廠強制拆遷以及官員黑箱作業，漢源縣數萬農民到大渡河電
站靜坐，阻止大壩截流，與武警衝突中有農民被打死。憤怒的農民與學生舉行
近十萬人的示威遊行，衝擊縣政府。隨後更由於官員處理不當，導致事件愈加
惡化，四川省委書記張學忠一度傳出遭民眾扣押。
稍早前，十月十八日，重慶市萬州爆發震驚中國的流血事件，僅因一件
民眾街頭鬥毆事件，竟發展成數萬人的流血抗爭，憤怒的群眾甚至攻擊區政府
大樓，導致萬州區政府停止辦公一天。
據透露，十月十九日，安徽省廬江縣政府出動百名防暴警察，與手無寸
鐵的上訪百姓大打出手，造成六十多人受傷，其中二十八人重傷，住進巢湖市
第二人民醫院治療。
十月二十二日，長春市也發生一起嚴重的官民衝突。長春市二道區城市
管理行政執法局近百名工作人員在經緯南路拆除一幢具有安全隱患的違章建築
時，遭附近四百餘名居民的圍攻，導致行政執行局近五十名工作人員受傷，其
中兩人傷勢嚴重。
短短一個月之間，大陸各地接連發生如此多起的民眾抗爭、甚至官民衝
突事件。對此，大陸著名的異議人士劉曉波在西方媒體發表評論文章指出，這
一系列事件正說明，大陸民眾對官權以及其權貴的積怨是多麼深厚與強烈，用
「烈火乾柴」來形容，一點也不過分。
劉曉波表示，特別是萬州事件，看似偶然，實際上卻是愈演愈烈的官民
對立的必然，正是長期壓抑的民怨突然爆發，一次小衝突才能釀成數萬人的抗
議行動。
他表示，這些事件都是中共強權下的民間反抗；強權下的宏觀穩定並不
等於微觀穩定，正如權貴資本主義下的經濟高成長以及少數人的暴富不等於整
體繁榮。就像在中共官方最需要穩定的政治中心北京，在最具象徵意義的天安
門廣場，已成為民間維權行動的多發地，曾經發生的多起自焚事件，顯示出中
共強權下的穩定是多麼脆弱。
2004.11.08 中國時報
中國封鎖四川漢源消息 官員未否認當地戒嚴
中央社
四川漢源農民抗議事件持續發酵，據傳中共解放軍已進駐當地。四川省
政府官員向記者表示「領導已下令封口」，強調「現在肯定誰都進不去」。至
於漢源是否開始實施戒嚴，他不作任何答覆。
四川漢源農民為抗議電站大壩截流工程低價徵地，與武警部隊發生衝突
，一度還包圍四川省委書記張學忠陳情。對於香港媒體報導北京當局將此事定
性為「暴亂事件」、中共中央政法委書記羅幹已飛抵四川指揮鎮暴，四川省政
府不願證實，僅強調，上級領導明確下令各級單位封口。
不願具名的四川官員表示，當局日前將漢源農民抗爭事件定性為「緊急
事件」，尚未聽說已升級為「暴亂事件」。但是當地對外交通已經中斷，有關
部門也已封鎖進入漢源的道路，避免情勢持續升級。
他未否認是否戒嚴，僅強調「現在誰都進不去」。包括許多境外媒體都
在前往漢源的路上被擋下，「這是為了安全」，目前媒體「不適宜前往漢源」。
2004.11.08 中國時報
四川官員進駐漢源協調 農民盼以房換房
中央社
四川漢源農民抗議事件持續發酵，為了緩解一觸即發的緊張局勢，省級官
員進駐漢源縣，協調農民的補償問題。目前，四川當局正在考慮部分農民提出「
以房換房」的條件，也可能提高徵地賠償金額，避免農民買不起房而無家可歸。
四川漢源農民為抗議電站大壩截流工程低價徵地，與武警部隊發生衝突，
一度包圍四川省委書記張學忠陳情。當地消息指出，張學忠在了解農民抗爭訴求
後，指示負責調解的省級官員體諒農民困境，與農民協調合理的徵地辦法，取代
漢源縣政府原本作出的不合理賠償。
消息人士指出，目前漢源縣仍有大批武警駐守，當地社會基本恢復秩序。
至於抗議民眾聚集的電廠大壩週邊地區，則嚴密控制出入，禁止「不相干人士」
進入。
他透露，中國當局已指示四川省政府儘速控制情勢，一方面用柔性方式調
解，一方面高壓控制走漏風聲。一旦農民抗爭事件解決，中國官方將會作出說明。
當地民眾透露，原本漢源縣提出的補償金額為每平方公尺三百二十元人民幣
，省級官員協調後，將金額提高到四百多元。但是依漢源當地購房每平方公尺五百
元的基礎，再加上裝潢費計算，買一套房至少得賠上幾萬元。他強調，抗爭者不是
不願吃虧，而是「根本賠不起」。
在縣城工作的張小姐透露，目前漢源縣每月打工的平均工資約四百到五百
元人民幣，農民收入更是低微。對大多數農民來說，一輩子辛苦工作，也就是換
一個安身立命之處。正因為政府提出徵地賠償的金額根本不夠換房，農民被逼的
走投無路，才會與政府抗爭。她相信，只要省裡派來的官員提出合理賠償，「農
民是不會亂的」。
基於同樣的想法，四川省進駐漢源協調的官員，已經把部分農民提出「以
房換房」的建議向上提報，希望能做出更好的賠償方案，讓超過十天的紛亂儘速
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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