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下一輪痞子人渣的備忘錄
莊裕安（作家） (20041115)
書名：我們
作者：駱以軍
出版：印刻出版公司
定價：280元
類別：散文
我曾做過一個這樣的夢：夢中的場景是一家出版社的會議室，編輯開始三三兩兩站起
來輪流射飛鏢排遣無聊。不行，不行，我們不能讓這樣的書名問世。唏嗦嘰喳，七掐八扣
，《想我人渣兄弟們》被啃得只剩下最安全的兩個字。
有一陣子我在找簡繁體都斷版的《動物凶猛》，因為在有線台看到令人興奮的《陽光
燦爛的日子》，那時離這部獲得金馬好幾座獎項電影首演都已六、七年了。雖然王朔的小
說後來續版，我的興趣卻淡了。因為我找到同樣凶猛，「正港的」本土痞子文學。
之所以在找《動物凶猛》，因為很想聞一聞小說原著裡面，是否也有西西里的香腥味
。姜文執導的第一部電影，不知是怎樣的神來之筆，在文革的砍殺裡，灌注著馬斯康尼《
鄉村騎士》間奏曲，一種綜合慶典、死亡與檸檬開花的五味雜陳。很像第一個得到電視冠
軍的拉麵巨匠，在豚骨味噌湯頭，鋪上一片很快就會融化掉的義大利古呂耶魯起司片。
駱胖有點賤，當王家衛好不容易推出《2046》，開宗明義就告訴引頸期盼的忠實影迷
，「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駱胖搭了他的便車說：「所有的記憶都是尿臊味的」。但
也正因為如此，我偷吃兒子的半桶品客雞汁洋芋片配著《壹週刊》的專欄時，才不會有那
麼大的罪咎感。
駱胖也許代表我們社會的某種道德良心，當他聲稱絕不再把親戚朋友的隱私寫進小說
裡時，聽來就像戒煙或減肥失敗者的座右銘。但我寫的是散文不是小說啊，是的，我願意
原諒你，但那絕不是因為文類的關係。那是因為你老老實實昭告天下，你是全世界最衰尾
的俗仔人渣，你願意在十字架上講黃色笑話。
你有時候是勞萊，有時候是哈台，反正總是自己的腳尖踩到自己的腳跟，用狠狠滑一
跤來取悅我們。人在笑得太厲害時，眼淚總會隨鼻涕掉下來，特別是上了年紀，鼻淚管環
狀匝肌開始鬆弛時。
某一個深夜，我竟然有點領悟，你這個大白癡，會不會是華格納的《帕西法爾》，一
個終生都在保護聖杯的大傻瓜。我甚至懷疑你是厭世者叔本華加恨世者莫里哀的混蛋，不
，混血學徒；你是被約翰．區伏塔變過臉的尼古拉斯．凱吉；你是為迪諾．布札第版《鯊
魚黑幫》幕後配音的勞勃．迪尼諾。
總之，你的書銷路不會像王朔在大陸。你的讀者已被削去一半，那些不愛昆丁．塔倫
提諾的人，大概不會去買你的書。雖然像你那樣戒不掉引經據典的人，曾經也想過《給下
一輪痞子人渣的備忘錄》這種書名。但我懷疑，除了像我這樣快得文藝阿茲海默症的老靈
魂，還有誰要看關於冰宮與彈珠檯的故事。委實再也沒有人會在尿騷裡聞到檸檬開花的味
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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