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擇雅(文字工作者)】
■《雙重火焰》 奧塔維歐‧帕茲/著‧蔣顯璟、真漫亞/譯(邊城出版)
英國有一個「年度最爛性愛場面」書獎,得獎段落有的把女性的叫床
比喻成警笛,有的把男性的動作比喻成縫紉機。作家只要在受獎時有
風度地解釋他為什麼會把性愛寫成這麼爛,就會被放一馬。筆者倒認
為,為了讓他進步,真該罰他把這本《雙重火焰》抄十遍。
《雙重火焰》的作者帕茲可能是西方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情色詩人。這
位墨西哥詩人不同於法國魏爾侖那樣,總是乳呀腿呀腰呀叫個不停,
也不像智利聶魯達那樣以粗語入詩。他的詩非常形而上,而且饒富哲
思。膾炙人口的短詩〈觸〉(palpar)即一例:「我的雙手/掀開你
生命的簾幕/以一襲更徹底的赤裸裹住你/揭露你身體中的千身萬體
/我的雙手/為你的身體再發明另一個身體」。性愛不再只是性愛,
而昇華成一種宗教的儀式、一種藝術的創造,但又不只如此如彼,充
滿無限的可能。
《雙重火焰》討論的是愛與愛慾兩種概念在西方的演化,從柏拉圖寫
到中世紀的騎士愛情,到二十世紀的超現實主義,對東方的經典如《
紅樓夢》亦有點到為止。愛與愛慾兩者都超過動物本能,是文明的產
物,當然就會隨著文明演化。所謂愛慾(eroticism),帕茲定義如下
:「它是儀式,是某種重現,是性慾的變貌,也是一種隱喻……是被
人類的想像力所改造了的性慾,從不會消失,只是不斷地變化。然而
萬變不離其宗,愛慾的根源就是性衝動。」是此是彼,又不如此如彼
,所以帕茲又說:「愛慾是肉體的詩歌。」
但愛慾畢竟不是中文的常見詞,一大堆定義可能只會把中文讀者搞得
霧煞煞。筆者建議,讀者可以想想《紅樓夢》中那句「知情最淫」。
這裡的知顯然不是科學的知,就好像帕茲的「揭露你身體中的千身萬
體」用意並不是要寫一本《金賽性學報告》。那種知,是透過詩人的
體驗與想像,而進行無限的創造。柏拉圖知的情是一種,中世紀騎士
知的又是另一種。不同的相遇,身體總可以被揭露完全不同的千身萬
體。變化萬千,才是最高層次的淫。說《雙重火焰》寫的是愛與愛慾
,不妨說它寫的是情與知情最淫。
【2004/11/21 聯合報】 @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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