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現場〉 文◎孫梓評
靈魂的配方
詩人佩索亞的里斯本
詩人費爾南多.佩索亞(Fernando Pessoa , 1888-1935)與里斯本,彷彿是一個互相
書寫的文本。他出生於里斯本,童年隨母親移居南非,十八歲那年又回到里斯本,在貿易
公司負責譯寫商業書信、喜讀偵探小說、酗酒、終身未婚也幾乎沒有社交生活。生前只出
版過一本詩集《信息》(Mensagem),但過世之後,編輯才發現、整理出他的大量遺作,
成為葡語文學豐厚的資產。
「Pessoa」一詞,在葡語中是「個人」或「面具」的意思,這令人聯想起柏格曼的電影
《假面》(Persona,1966)。佩索亞終其一生,也在實踐這個字義。他曾經透過詩歌,創
造出七十二個「異名者」(heteronyms),並為他們捏塑人格、性傾向、藝術特質與一套
完整人生。而閱讀佩索亞較為人熟知的譯本《惶然錄》,就像翻開一冊生活質感濃密的里
斯本導遊,他筆下虛構的人物伯納多.索亞雷斯住在商業區拜夏(Baixa)的四樓,從窗戶
遠眺遠方碼頭、河上薄霧,空盪的大廣場,一條筆直偉昂的街旁,兩側林立著許多店舖、
咖啡館、國際精品。
佩索亞在類日記體的《惶然錄》裡,前半部側面記錄了二十世紀初期的里斯本城市風貌
:電車之聲、攤販播放的阿拉伯歌曲、未建設完全的天際線……,後半部則翔實呈現了他
黝暗的心靈景觀,那如此類似憂鬱症狀的「鬱悶」:「是沒有思想的思想,卻要人們竭盡
全力投入思想;是沒有感覺的感覺,卻攪得正常捲入的感覺痛苦不堪。」不被理解的孤寂
感,釀製了一帖最苦的靈魂配方。
如今走在拜夏區,熱鬧依然,街頭賣藝的小男孩拉著手風琴,一隻小狗輕巧地停在他的
肩上。時尚而明亮的人們穿梭來往──這其中也有佩索亞透過異名所創造的入世者嗎?他
們是否仍為難以言說的抑鬱所苦?
夜裡,搭乘隨著矮坡向上行駛的老電車,時間的流彷彿也隨之緩慢靜默。「電車在霧氣
中沿著一節節編號的黃色車轍,一節節地駛過去了」,途中有一名中年男子上車,深色西
裝與薄呢帽子,他在老舊木椅上坐下。而我下車,心中默念佩索亞的句子:「我離開電車
,像一個夢遊者離開了他的全部生活。」
佩索亞英文網站:
http://pintopc.home.cern.ch/pintopc/www/FPessoa/FPessoa.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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