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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同行 西蒙波娃在馬賽只待了一年,一九三二年,她前往里昂執教。她的授課內容吸引了 不少學生,其中有位金黃頭髮面色蒼白的漂亮白俄姑娘奧爾佳。西蒙波娃沒想到, 日後這個姑娘會在她與沙特關係中占據一席之地。 奧爾佳身上有種「心緒不寧的狂暴脾氣」,換言之,有種瘋狂,而這種瘋狂正是西 蒙波娃欣賞的特質。她比奧爾佳大九歲,兩人意氣相投,建立了密切關係。沙特透 過西蒙波娃認識這位女孩,他被她迷住了。很明顯,他努力地取悅她,西蒙波娃將 一切看在眼裡,但她並不吃醋,她想努力從這種「三重關係」中獲得充實。但事情 沒這麼簡單,沙特熱烈地愛著奧爾佳,「變得如杜鵑般瘦削和狂熱」,這是他與西 蒙波娃在一起所沒有的瘋狂,西蒙波娃感到了一種羞辱。 三重奏不能再持續了,奧爾佳沒取得教師文憑,為此她的父母很生氣,要她回家。 行前,奧爾佳與沙特發生了幾次激烈爭吵,兩人愛情告終。當她重新回到他倆的生 活中時,奧爾佳的妹妹萬達出現了,這次沙特把愛情轉移給她,他為她特別寫了齣 〈間隔〉的戲,一種新的激情來臨了,並且這次的激情持續了很長時間。大戰中有 一年,沙特聽聞萬達生病喀血,他打算娶她,這樣他才能被獲准去看望她,他甚至 為了她把與西蒙波娃的通信銷毀,因為怕萬達看見。不過這件事他告訴了西蒙波娃 。 沙特說:「在青春期,當我能愛女人的時候,我想要她的全部。」「獨身生活是我 的原則,我生來就是當光棍的。」 他們這種獨特的愛情宣言,衍生出兩個鮮活開放而絕對自由的個體,這種相處使他 們避免了在婚姻體制內極可能遭遇的情感磨損、厭倦與疲乏,(西蒙波娃後來說過 :「我和沙特的關係是我一生中不容置疑的巨大成就,三十多年來,我們只有一次 在就寢時是不和諧的。」)而使他們更充分地激發解讀彼此生命的慾望與興趣。在 跨過了常規的情愛形式後,他們進入一種更深層次的理解之中。 愛侶、朋友、並肩作戰的鬥士   沙特一直對遇到的女孩們說,她們應該寫作。他說一個人只有創作虛構出來的作品 ,才能避開生活中的遭遇。而西蒙波娃最有力地實踐了他的觀點。她頭腦明晰、意 志堅強,具有旺盛的生命力和強烈的好奇心。 西蒙波娃的第一部作品是小說《女賓》(L' Invitee)。《女賓》的主題明顯取材 於一九三三年的沙特-西蒙波娃-奧爾佳三角情感糾紛。在這部小說中,西蒙波娃 避開此類主題慣用的心理分析和手法,而向讀者展現了存在主義小說的模式,特別 提出了「他人」這個存在主義關注的重要問題。第一部小說的成功促使西蒙波娃放 棄了中學教職,投身寫作。一九五四年,西蒙波娃的《名士風流》獲龔固爾文學獎 。這部小說是法國戰後左派知識分子圈子裡最優秀的小說之一:它描繪形形色色知 識分子的形象,戰爭勝利後的幻想及其破滅,與共產黨、東歐、美國矛盾又困難的 關係,面對殖民主義的無能為力以及對古拉格現象的覺悟……這本書在法國知識界 引起如此巨大的回響,對現實產生如此巨大的衝擊,出乎作者預料。 一九四六年,西蒙波娃與沙特有過一番對話: 西蒙波娃:「我想要寫一寫自己。第一個問題是:做一個女人對於我意味著什麼? 我以為我很快能把這個問題打發掉。我從來沒感到低人一等;對自己的女性性別也 不感到煩膩。我跟沙特說:『對我而言,你幾乎可以說,這個無足輕重。』」 沙特:「即便如此,你的教養還是與假如你是一個男孩所能得到的很不同,你應該 再往深處看看。」西蒙波娃:「我看了,結果是一種醒悟:世界原來是一個男性世 界,我的童年被男性編造的神話所滋養。」 這期間,西蒙波娃開始伴隨沙特頻繁地出訪。她對旅遊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常常 徒步或騎自行車考察風情景物。一九四六年,他們到了義大利。沙特安排了兩個講 座;他們被照顧得很周到。平生第一次,她穿了件晚禮服,並不華麗,只是又黑又 長,是從法國文化理事的妻子那兒借來的。 一九四七到一九四八年間,西蒙波娃三次赴美國,第一次是去講學,後兩次是專程 探望美國作家尼爾森.艾格林(Nelson Algren)。她的美國之行產生了一樁熱戀 事件。 她第一次離開以沙特為中心的小資產階級文人圈子,一頭栽進美國文學界、學術界 的飯局。可以想像,這位和男人們坐在一起侃侃而談的「沙特的女人」招來怎樣好 奇的注視。這時她的一位重要情人出現了,尼爾森.艾格林,成長於芝加哥藍領工 人區,偷貨車流浪過,被判過監禁,離過婚,以寫貧民窟為己任,住在租金十美元 的貧民區的一間房裡。 他身高一八五公分,強健英俊,像西部片裡的男主角,他簡單地認為西蒙波娃「棒 極了」,他毫不遲疑地讓她知道一個男人該如何表達對女人最直接的喜歡──擁抱 熱吻,廚房中的旋轉,把她帶進臥室;他帶她泡臭名昭彰的酒吧,帶她去見小偷、 毒品販子、妓女,那些正朝著毀滅加速行進的人,讓她知道美國並非是人人都開著 汽車住著洋房的國家;他跟她談美國的種族問題,推薦給她政治經濟學家繆爾達 (Gunner Myrdal)的《美國的兩難境地:黑人問題與現代民主》,她非常喜歡, 這本書對她的寫作具有深遠影響,她的構想開始朝社會學方面打開。 當她一九四七年四月第一次從美國回來,朋友們驚訝地發現她戴著一枚銀戒指,這 枚戒指她到死也沒有摘下來。她與情人尼爾森‧艾格林相互戲稱「青蛙妻子」與 「鱷魚丈夫」,但這不僅僅是玩笑話,他是她心中最有丈夫感覺的人。多年後,西 蒙波娃寫自傳時,她對自己強烈的情感仍然直言不諱: 「人們議論他,說他不穩定,心緒陰沉,甚至神經質。我喜歡做唯一理解他的人。 如果說他有時粗暴、直接,如人們所說,也是出於防衛。他具有那種人間最稀有的 、我應該稱作『好』的品質,如果這個詞還沒有遭到如此踐踏。讓我說,他真正關 心人。」 回到法國,西蒙波娃發現沙特的美國情人還待在巴黎沒走,她與沙特只好躲在郊區 的小旅館裡,想念尼爾森.艾格林使她的情緒低落得常常在公共場合哭泣。 「我度過了難受的兩個月。重返芝加哥並非不可能,然而放棄難道不更好?我焦躁 地把自己問得發狂。為了鎮靜自己,我不得不吃藥。很可能,這些哭泣是我向衰老 及隨後而來的終結投降之前最後的反抗:我仍然想要把陰暗從光明中分離出來。突 然間,我在變成石頭,而鐵條在鋸開它,那真是地獄。」 同年九月她再度飛往芝加哥,倉促之中乘了一架老掉牙的飛機,中途一個發動機居 然壞掉,一路上幾經風險。 這一年,沙特因發表反戴高樂的廣播演講而結下了大量的敵人。他與西蒙波娃常常 是漫畫素材,穿高領衫、芭蕾舞鞋的男女青年成為存在主義的可笑符號。敵人的數 目似乎與名聲成正比,沙特的劇作《勝利者》、《紅手套》相繼上演。西蒙波娃在 給尼爾森.艾格林的信裡,向情人描述了她在巴黎井然有序的生活:八點到九點之 間起床,走到雙叟咖啡(Deux Magots)喝咖啡,讀報紙,在那裡獨自工作到一點 。與母親,俄國女友,或猶太女友一起吃午飯。之後她到莫雷爾(Morel)夫人的 公寓裡與沙特會合,下午的時間用來與沙特獨處。晚上,根據沙特的需要,他們去 參加政治或社會活動,或者回到她的房間,開著收音機,做各自的事。 「互告新歡,而又執著於舊愛」──她奇特生活方式的最大優點是別的成年女人最 缺乏的──充裕的獨處時間和精神自由。她選擇住在旅館裡,因為她從很小起就不 打算過她母親那種「家庭主婦」的生活──她不要做家務,「既不為別人做,也不 為自己做。」 這一年頻繁的活動,及朋友們的種種需求,使得她無法集中精力做她最想做的兩件 事:一是寫《第二性》,二是策畫她與尼爾森.艾格林的密西西比─南美之行。計 畫中四個月的假期給了兩位情人很多愉快的想像。但尼爾森.艾格林不明白,為什 麼西蒙波娃和沙特,在身體上的熱情完全消失之後,仍然認為彼此是首要的。他開 始發問「為什麼不能永遠在瓦巴尼亞街留下來,當我的妻子,為我煮肉,就著水龍 頭洗襪子?」 而西蒙波娃只能在信中為他保證一個無限美好的夏天。 沙特與寫作已成為她無法割捨的生活重心,這兩者與她血肉交融,是她的意義所在 。當然,她也不能夠輕易割捨尼爾森.艾格林。他的求婚使她獲得了一個女人莫大 的心理滿足感,她在信中溫情脈脈,以膽小聽話的「青蛙妻子」自居。他們之間的 通信後來被發現長達一六八二頁,信中充滿「我的愛」、「我鍾愛的密西西比河的 丈夫」之類的稱呼,並且她說:「七十六歲時我們一起去死。」 隨著《第二性》的寫作藍圖的日益清晰,她愈來愈離不開她所熟悉的圖書館和她的 資料,沙特也時刻需要她充當私人評判與編輯。為此,她告訴尼爾森.艾格林四個 月的假期必須縮短為三星期,這使得她的情人在共度的最後幾天裡臉色陰沉。 他們終於一起去旅行了。然而在美好的風光中,兩人對事物看法的不同造成的一些 不和諧也顯現出來,她不得不告訴他,要提前結束假期,因為要和沙特一起修改一 個電影腳本。尼爾森.艾格林很生氣,西蒙波娃甚至感受到了他的敵意,她能理解 他,因為她在接受他的愛同時又不能放棄沙特。她還是提前走了。 一段時間後,尼爾森.艾格林的氣消了,兩人又有一次去義大利等地的長途旅行, 這次旅行很愉快。不久後,他獲知自己得了普立茲獎,這個獎相當於西蒙波娃所獲 得的法國龔固爾文學獎。 兩人的關係因為距離還是逐漸淡了下來,尼爾森.艾格林終於不能忍受這種愛情相 處方式,他對於她的生命仍屬於沙特這一點感到失望。他給她信的最後一句話是 「到此為止吧」。 一九八一年,記者採訪尼爾森.艾格林時,他對西蒙波娃「把他的愛情當作一種偉 大的跨國奇遇發表」和出版他的情書感到大為光火,這時他已七十二歲,有心臟病 ,第二天,原本是他的小說記者會的日子,他卻被發現心臟病突發而死在家中。 告別的儀式   一九四八年五月,《第二性》頭幾章開始在沙特主辦的《現代》雜誌上連載,出現 非常熱烈的社會反應。 真正密集的寫作在七月西蒙波娃從美國回來後才開始。為了完成龐大的寫作計畫, 她不時靠藥物維持夜以繼日的突擊。酒和藥影響了行文質量,讀者發現她常常把相 似的話翻來覆去地周轉。九月份她隨沙特去阿爾及利亞,幫助他寫《髒手》的電影 腳本。這時候,西蒙波娃早已失去了教書的工作,靠沙特的資助及《現代》的稿酬 度日,她把對沙特的幫助視為接受沙特支票的理由。寫作的時間被占據,她心急如 焚,因為這時她剛剛涉足她始終不信任卻認為不可迴避的心理學。在對佛洛伊德心 理學的批判性陳述中,她再次揭示:生物、生理的因素不足以構成所謂「女性」, 社會秩序透過家庭結構間接地參與了對「女性」的心理軌道的複製。她的看法為後 來的女性心理學開了一個頭。(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203.15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