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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學堂裡的名堂 ◎許佑生  (20050612) 舊金山在情慾自由方面,一直執世界牛耳。哲學大師傅柯當初從法國來到舊金山, 目睹這本地情色文化如此壯盛,而大開眼界。他到了男色三溫暖,看到人們將衣物 盡卸後,不再有身分、地位的表徵,一律平等,肉體的互相吸引快速地展演,性愛 遍撒三千大千世界。 《性史1926》,封面單色樸素,只有斗大的這幾個標題字,醒目萬分地躺在我的書 桌上。這本書是民國初年性學家張競生,為北大學生出的暑假作業「我的性史」, 在1926年集結成冊。時隔近九十年後,在台灣重新包裝問世。 我的思緒忽然倒帶,回到國中時期(不是回到1926年,我可沒那麼老)。記得有一 天在逛當時西門町一處書蠹最常流連的「中國書城」時,意外在書架上發現一本小 書,叫作《人生幸福燈塔》之類,隨手一翻,竟至欲罷不能。全書前半部講述男女 生理結構,後半部就是張競生這部《性史》。 還好,那時也沒什麼「限制級」分類,我才能以一個小毛頭身份,買回家這麼一本 談終身大事的書細讀。臉紅心跳是難免的,對親熱之事一心嚮往之,好似窺見了一 個神奇而美妙的世界。那時的我,怎麼也沒想到長大後,會走上張競生的同一條路 ──性學研究,甚至說不定我之所以成為性學博士,都是當初那本小書埋下的因緣 呢。 現在,不少人在一些互相介紹認識的場合上,聽說我的博士頭銜,都會追問一句: 「你主修……?」 我通常是慢條斯理地回答:「性學。」(Sexology )然後對方就一陣緘默,氣氛 變得有點凍結,因為接下來他們似乎也不知該怎樣反應,臉上的表情怎麼調都不對 勁。 ● 這種情況發生在台灣,也發生在美國。我的另一半是烏拉圭人,但已在美國生活了 大半輩子,所以相當美國化了。當他的媽媽從南美洲老家來舊金山探視我們,一聽 我在讀性學,兩粒眼珠子瞪得老大,似乎在說那是什麼東東啊,怎麼會有人願意花 錢去唸這個玩意? 在她那一對白人老太太的眼中,我這個東方人去唸這勞什子的性學,大概就跟我帶 她去中國城飲茶,而盡喜歡點鳳爪、豬肚、牛百葉一樣,令她大感不可思議。 不過,年輕一點的朋友,反應也不見得合理到哪裡去。有些人很高興我去唸性學, 理由竟是日後可以為他們解決閨房勃谿。性學家至此變成性教練,甚至是性的糾察 隊? 但我可一點也不怪罪他們,因為在我進入這所「舊金山高級性學研究院」之前,說 實在,我也不曉得到底要唸什麼,以及會唸出什麼成果?我還忐忑不安地想,該不 至於到時叫我們下場去真槍實彈? 例如,有一堂課叫「四處搞搞」(FuckingAround),一聽課目就很聳動吧。上課 前,教室起了一陣騷動,突然幾個人手忙進忙出,將好幾台影片放映機、投影機、 單槍架妥,我心想:不是要開拍A片了吧? 可惜沒那麼幸運,演員當不成,原來是要我們當「超級觀眾」。上課了,現場數台 機器一時「萬箭齊發」,在前方三面牆壁上,放映大約有超過十個畫面來源的A片 。有的是定格,有的是轉動;有的面積小,有的螢幕大;內容則是網羅了所有可想 見的人類性行為,包括各種交媾姿勢、各式性偏好(如SM、戀物癖、偷窺、暴露、 多P等)和動物戀。人家偶爾開玩笑講的那句話,「看到眼睛脫窗」,竟然成真。 兩小時震撼演習下來,同學都硬得不像話了(我是說脖子)。這場訓練是為了專業 上之目的:「去敏感化」,身為性學研究者,我們自然要能對各種情慾的行徑坦然 以對。譬如四○年代晚期起,金賽博士率領一批學者調查人類性行為,就有許多男 性反映與動物「過從甚密」。試想,如果我們一聽受訪者鼓起勇氣說起他在農場中 的驗遇,臉上登時三條線,那老兄恐怕連一根鵝毛也不會吐出來。 ● 學校的課堂「照三頓操」,幸好同學們都是來自全球各地的醫師、文化研究者、婚 姻與性別專家,也包括性工作者,均非省油的燈。而我不改「寡人有疾」,最愛膩 在圖書館中。這座圖書館內收藏豐富,盡是琳琅滿目的性愛典籍,包括赤裸裸的私 處與做愛圖片、A片與紀錄片。我後來也成功地跟圖書館管理員傑利套上交情,因 為學生有任何疑難雜症相求,他就會在浩繁的書海或片櫃中,翻出寶貝兒。 不過,傑利私下的生活可比圖書館的藏書不遑多讓,更像一部火辣辣的情色刊物。 他是一家「舊金山打手槍俱樂部」(SF Jacks )創始會員,多年來風雨無阻地出 席,當門房收票,或在入口處充當迎春花,有時光溜溜晃著四處走動,做活看板。 「舊金山打手槍俱樂部」創立於1983年,宗旨在提供一個安全、隱蔽的私密空間, 讓男人窩一起互相自慰取樂。創辦人是一群同性戀男子,基於有些人並不想有談戀 愛或搞親密關係的負擔,卻需要生理滿足,便提倡了這種次好的替代品:大家來打 手槍,互相幫襯,讓自慰的品質升高。並且,他們聲稱也是為了找回男人間久違了 的溫暖、親暱感。 從第二學期起,傑利就開口邀請:「有空來瞧瞧啊!」言下之意,既像是一場與課 堂有關的學術建議,希望我身為一名性學博士班學生能夠到現場去體驗活知識,又 彷彿是私人的一份派對邀約。 舊金山在情慾自由方面,一直執世界牛耳。哲學大師傅柯當初從法國來到舊金山, 目睹這本地情色文化如此壯盛,而大開眼界。他到了男色三溫暖,看到人們將衣物 盡卸後,不再有身分、地位的表徵,一律平等,肉體的互相吸引快速地展演,性愛 遍撒三千大千世界。他為之震懾,從此啟開了對人類性文化的研究熱情。 根據史學家的記載,傅柯曾旅居性解放的瑞典,那裡的人們談論起一切體驗都說著 心理學的語言,即使談到性也是如此;但舊金山的體驗是某種團體真實的體驗,而 非什麼演給人看的心理劇。他因此深受舊金山的性愛魔力感染。 ● 既然有大師示範在先,我到了「打手槍俱樂部」,也依樣畫葫蘆脫得一絲不掛,剛 好傑利現身了。想想挺有趣,這是我們第一次在課堂外見面,而且還是裸裎相見, 「看清了真面目」。行擁抱禮時,我看見他背後果然肉影幢幢,一堆光溜溜的男體 正在遊走,有的已經「哥倆好」起來了。 我跟傑利咬耳朵說:「我來了。」他輕拍我的背,表示歡迎,也似乎在說:「嗯, 真是好學生,你終於來上校外教學的課了。」 我們學校位於舊金山真箇「龍配龍,鳳配鳳」,因為這裡有全美第一個妓女工會、 第一個脫衣舞孃合力自營的秀場、第一個變裝酒吧,對情色歷來從容、落落大方。 而我們學校也一直主張對性要有優游、輕鬆的態度,從校長到老師們不時鼓勵學生 下課後多去見識滿城春色,了解行業的生態,或在生態裡觀察人性。記得校長有一 次在上「情色藝術」時,居然從橡皮圈般的肥肚皮上解下褲帶,原來是要秀給我們 看腰釦鐵塊上鏤刻的畢卡索抽象色情畫。哈,上課到一半,作勢欲解褲子的校長, 學生還微笑以對,恐怕舉世無雙吧。 畢業後,我在舊金山又待了幾年,秉持「校訓」到處去長見識,參加過裸體心理諮 商、裸體群體按摩、出席鞭打課程,也混入口交俱樂部、換伴俱樂部等(其餘的是 專業祕密),著實盡了好學生的本分。我還發揮作家專長,出版了一本《慾望.舊 金山》,大概是華人世界中第一本深入舊金山情色地盤的旅遊書。我知道在校長與 老師眼中,對這本書的欣慰應該比對一般的博士論文還多吧。 http://news.chinatimes.c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203.15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