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zela (鯨背藍) 站內 C_artSociety
標題 《野店》新版Ⅳ
時間 2005/06/29 Wed 01: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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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青年的內在革命
民國七十二年入社的萬胥亭，自己在散文、詩、小說之外又設了一
個「評論組」。大學唸哲學系的他，眉宇緊蹙而肅，彷彿一直在思考什
麼深沉的問題。哲學學的是理性、邏輯、分析，除了寫傳統的詩文，萬
胥亭也試著寫詩評、文評，大四的時候就開始在報紙上的副刊寫文學評
論，一篇寫夏宇詩作〈備忘錄〉的詩評在當時許多嚮往文藝的「小朋友
」心目中佔有難以替代的權威地位。
大學畢業後，萬胥亭加入現代詩社，也開始唸一些當代思潮和左派
理論，後來還到法國唸美學。雖然研究領域和藝術息息相關，他卻不喜
歡將自己歸入所謂「文藝青年」的陣列之中。大學時代，他曾經這樣提
問：「何以一般大眾對現代藝術有無法接受的感覺，是因為大眾本身的
無知抑或是藝術家過於神經質？」在法國，他深入了解左派思想，並且
深覺文藝青年做出來的藝術只能給文藝青年欣賞，和一般民眾終究有難
以破除的隔閡。
即使現在在大學裡教授美學課程，萬胥亭想起大學時代，作家陳映
真、鄭愁予成為年輕時的印記，新潮文庫引介的西方現代思潮開啟了他
認識世界的一扇窗口。縱然仍舊很懷念在社團裡縱筆浪漫的日子，現在
，他與「文藝圈」卻已有一段距離了。年少時的疑問，不知答案是否已
了然於心？
民國七十六年，台灣解嚴。黨禁、報禁相繼開放，一時之間，每一副喉
嚨都放聲吶喊，每一雙眼睛都隨著新長出的事物轉。政大有學生創辦《
野火》，不定期發送「給政大學生的一百封公開信」，信中大聲疾呼爭
取學生權益，批判校方控制言論自由，使一向離變革風暴中心較遠的政
大波瀾迭起。在這個火花四射的時刻，野店裡卻感受不到和外面相同的
熱鬧紛雜，反而是內斂的自我反省。
主編朱雲豔從僅存的社團刊物裡追溯野店歷史的更替起伏，卻因為刊物
缺漏而寫就了一部「斷代史」。社胞走訪師大、台大、淡江和輔仁大學
，考察其他文藝性質社團活動情況，寫了篇〈四面八方〉。文中可以看
出文藝性社團普遍人丁不旺的事實，和政大文藝社創社之初近兩百名社
員的盛況早已不可同日而語。「逸樂風氣普遍瀰漫」是社胞用以稍加緩
解沮喪的安慰劑，但字裡行間，仍處處透露出想振興社團、有所作為的
語氣。當時的社長羅世宏也寫道：
「固然，文藝常會被蔑視扭曲為不食人間煙火、或無關緊要；然而，我
們將秉持我們的認知，視文藝為我們毫無理由之宗教、永恆之信仰……
我們一向不願自限於風月之中，用無關痛癢的態度去注視世界。」
既能歌風詠月，又積極入世，蘇芬媛可以算是文藝社極少數涉入學運的
社胞。民國七十七年進入政大廣告系就讀，她同時參加了議論性社團政
大青年和文藝社。由於愛看電影，她一面在政青社辦紀錄片影展「鏡頭
下的台灣」，一面興沖沖地幫忙文藝社籌畫大規模的主題影展「情慾男
女」。富有濃厚社會關懷意識的紀錄片雖然動人心弦，大膽麻辣的情慾
電影卻顯然更能立即抓住觀眾的目光。剛落成的傳播學院劇場，第一次
三百張椅子座無虛席，就是那次影展播放阿莫多瓦的〈慾望法則〉。
七十八年野百合學運沸沸揚揚，她和社上同樣支持學運的柯力心一起到
中正紀念堂參與靜坐抗爭，這樣的革命情感一直持續到大四她和幾個活
躍在文藝社、話劇社的朋友一起實踐夢想—創辦「視聽社」時—還很黏
密。回想起來，學運貫串了她整個大學時代，而文藝社則是她投注情感
的重心。
學運擾攘中，社團辦公室遷到山上的藝文中心。遠離山下校區的塵囂，
野店顯得孤遠安靜，予人一種時空在此暫時凍結的緩慢之感。
解嚴後，有線電視、電台、各式報章雜誌等媒體一夕之間紛紛長出招牌
，萬家爭鳴。八十一年楊久穎進文藝社的時候，電影不但早已成為顯赫
的第八藝術，也已經進入商業、分眾的體制。儘管校內已有專研電影和
音樂的視聽社，文藝社還是將文學、電影和音樂都視為「勢力範圍」，
活動或大或小，或打打游擊或大張旗鼓，社內十幾個人出手出腳出口甚
至出錢，野店在那幾年是很熱鬧的。
為了爭取活動經費，社團和廠商合作在校內擺攤賣CD、文學類書籍，甚
至還賣過耶誕卡，賺了萬把來塊，連掉在攤位旁的五塊錢都撿起來充作
社費，還煞有其事地在收支簿記上：收入5元，可見經濟拮据，得錙銖
必較。校方撥給政大文學獎的經費除了發獎金，就拿來補貼社費；捨不
得買昂貴的正版藝術電影錄影帶，就到著名的「太陽系MTV」請老闆拷
貝（當時著作權觀念尚未建立）。這樣開源節流得來的錢，買書、影帶
、印社刊、還買了一台電視！這些「戰利品」擺到野店裡，已經很接近
我所認識的野店模樣了。
和久穎差不多同一時期的王晶盈和蕭旭岑，都是電影狂。那時候的金馬
國際影展不像現在網路購票方便到家，而是每年都得排隊買票劃位。為
了看到引頸盼望已久的心愛片子，野店裡幾個影痴團結合作，打起車輪
戰去排隊，甚至輪流抱著睡袋露宿八德路影展售票處，有一年拔得頭籌
搶到隊伍最前頭，被報社記者採訪的時候還睡眼惺忪直流眼淚！
蕭旭岑主辦了許多次影展，多本輕薄但內容紮實的影展本事，他至今仍
妥貼地收在抽屜裡。他竭盡所能搜刮到的藝術電影，有許多後來都呈列
在野店裡，新生總想要「征服」這些片名譯文讀來高深莫測的影帶；而
王晶盈後來真的飛往法國念電影，從此人生就離不開電影了。
涉世未深的學生，透過電影屏幕窺探光怪陸離、形色繽紛的世界，而文
學，則闢了一條向內觀照的路，通往潛伏在心底卻又時時撓動神經的幽
微意識。雖然政大文學獎自民國七十一年開辦以來，收到的稿件數量年
年畫出向下彎折的線，但野店裡總是不乏文學讀書會，也總是有人拿筆
在留言簿上留下長長短短的詩句，或彼此問候聯繫，或喃喃自語。每期
《政大文藝》，大家有文出文，沒文的貼稿畫圖，勉力維持刊物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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