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躍於時空的驛站
◎許斐莉 (20050720)
常態性旅行了十幾年,從踏進機場不敢隨便亂闖到變成擁有特殊嗅覺的老鳥,對我來說
,機場除了是個反轉時空的驛站,擁有無窮魅力,它更像人生的縮影,所有停駐、暫留
或是再也不會回來的旅人,都在機場留下屬於自己的生命片段,行色匆匆,風塵僕僕,
各懷心事……。
現在幾點?
我雖然很常旅行,但一直不太會算時差,我想這跟我是數字白癡有很大的關係。即使同
一地點旅行多次,下回再去之前,還是得把旅行日記翻出來,調閱紀錄,再切實換算過
一次才安心。特別是飛到北美,或是碰到夏令、冬令時間調整,最容易算錯時差和飛行
時間,為此我以往出國經常左右手各戴一只手錶,或是手錶調當地時間、手機保留台灣
時間,這種蠢事直到前年在日航的空中免稅店用很合理的價錢買了一只凱蒂貓雙時區錶
,才正式終結。
國際機場裡販賣的雙時區手錶都太名貴了,不合乎經常飛行者的節約需求。在我還沒找
到合宜的雙時區手錶之前,我常在機場緊張兮兮地猛找時鐘,或是頻頻跟免稅店店員確
認當地時間,坐立難安。有一回因旅途過於勞累,我在澳洲墨爾本機場睡著了,最關鍵
性的那個盹醒時,以為候機室沒人是因為大家還沒來,其實是全部的人都登機了,若不
是地勤人員走來問我,我真的會錯過飛往塔斯馬尼亞的班機。
另一位很常旅行的朋友最近也發生了這等蠢事,他在美國德州的達拉斯機場候機,行李
都check in了,手錶卻還停留在舊金山時間,最後飛機飛走了他還在候機,真是欲哭無
淚。
因此我認為全世界的國際機場最大的德政,就是在機場掛滿時鐘!要不也應經常整點報
時,安撫像我這種時空錯亂的旅人。
你來自哪裡?
所有的旅人都有一張面具,他們也戴著這張面具來到機場,不論這張面具是與生俱來的
,還是被要求戴上卻也習慣了的。旅行久了,確實可以在機場一眼判知眼前的遊客是哪
國人。「民族性」有時也是一種無可拆卸的面具,不必問對方「Where are you from?
」答案便在心中。
日本人應該算是亞洲國家中最懂得穿衣品味的民族了,即使旅行時穿得很休閒,舉手投
足間也散發著教養良好的氣質,尤其很少在公共場合呼天搶地,顯然他們深知凡事驚異
地喊叫是會曝露見識不夠的拙態的。我想這和日本媒體的國際性有關,他們的電視和雜
誌總有很多開拓視野的報導,旅遊書也是鉅細靡遺,深怕交代得不夠周全,這種隨時教
育民眾國外風土民情的工作,他們耕耘了很久。我個人的淺見是,旅行時凡事閉嘴仔細
觀察,的確會比大驚小怪安全些。
這兩年韓國人跟大陸人有點難區別,普遍性地男人愛穿西裝,女人偏好套裝,尤其韓國
女人不知何故超愛雪白、厚重的濃妝,上眼皮還要畫上粗黑的眼線;以此做為兩者分野
標準似乎還滿準的。
我原本對大陸同胞的愛穿西裝旅行很嗤之以鼻,但自從聽聞一名澳洲導遊親眼看見大陸
團員把Boxer內褲當海灘褲穿著逛「衝浪者天堂」後,立即改變了我的看法。「寧可過
度正式也別失禮」的確是旅行時最好的dress code。況且旅行若是牽扯到民族自信心或
政治這回事,就難搞了。
歐洲男人則是很會搭配服飾,一條領巾便是風度翩翩;特別是機場裡的商務客,光看鞋
襪的搭配即知品味不凡。歐洲男人跟台灣男人不太一樣,基本上是不太穿白襪的。這幾
年我發現台灣的旅行業者在出席國際場合時,也有不俗的穿著出現,證明眼界開闊確實
能帶來自信和風度。
很多人說台灣人在機場也很好認,舉凡不修邊幅、愛大聲講話、領隊說話沒人聽、買
DutyFree刷卡不眨眼便是。我倒不認為輕便的穿著有何不對,只要不要嚼檳榔、穿拖鞋
或把神似睡褲的運動褲穿出來,應該就不算失禮吧!當然這是最起碼的要求了。
然而不論怎麼穿,都比不上Back packer那種看來邋遢卻充滿自由的雅痞風令我著迷。
我曾在法蘭克福機場盯著一群看來不過二十出頭、躺在候機室玩橋牌的back packers,
打從心裡豔羨他們隨興、自由、狂野的青春,與二十歲時被框架在某種價值觀裡的我多
麼不同,我當場竟追悼起我那不夠自由的青春了……。
理想的豪華機場
其實我並不崇拜豪華型的機場,我認為機場生來不該是為了得「Travel & Leisure」、
「Business Travller」之類刊物的「最佳機場獎」,而是應該提供旅客一個親切、放
鬆、溫馨、像狗窩般舒服的地方。機場的功能性也遠比外觀重要,例如推車要夠多(當
然輪子不能出問題)、椅子或Cafe也要夠多(至少可供可憐的午夜旅行者歇腿)、指標
要清楚(沒有人沒事進機場是為了要畫地圖的)、服務中心不能有不會說英文的人、廁
所不可像牛郎織女般間隔遙遠……等。對我來講,我不需要得付費的淋浴間或Internet
中心,或是只有商務艙以上乘客才進得去的超豪華貴賓室,那干我何事?一張免費的按
摩椅實用得多了。
令我懼怕的機場之一,首推外型像協和客機的巴黎戴高樂國際機場。對像我這樣的短腿
一族,它顯得大而無當。它的指標做得不夠完善,動線也不夠清楚,一回為了趕飛機,
找不到正確的登機門,我和朋友拖著行李在碩大的機場奔跑,差點心臟沒停掉。
大機場中我最佩服的是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機場,那簡直是只有隨時隨地都在盤算如何做
生意的荷蘭人才設計得出來,光是免稅店就幾乎包辦了所有你可能想到的商品類型,因
此不論在史基浦轉機多少次,你永遠都嫌時間不夠、逛不完,從來不會因為過於乏味而
嫌棄它。
這幾年史基浦還引進阿姆斯特丹的國立美術館(Rijksmuseum)分部,所有旅客都可免
費參觀,小小的一間美術館也夠汗牛充棟了,除了畫作展出之外,還有熱門美術書籍、
明信片、畫冊等,無形中沖淡不少史基浦的銅臭味。
亞洲機場其實都有水準以上的設備,該有的名牌化妝品、服飾、旅行組件等一應俱全,
新加坡樟宜機場甚至有「氧吧」可補充能量,噱頭十足;據說轉機超過四小時還可免錢
搭車到市區閒晃一番。可惜我始終因轉機時間過短,未曾體驗過。
相較於香港機場的超豪華、超現代與超有效率,我比較喜歡曼谷機場的那點慵懶味道,
服務員軟軟的泰語,聽了讓人渾身骨頭發酥,當然最棒的是隨時都可吃到現剖的椰子汁
──我完全不計較機場賣得比外面貴,全世界最甜的椰子汁就在泰國!一顆椰子足以紓
緩飛行所帶來的時差、腳腫、口臭等諸多麻煩,比仙丹還有效。
東京機場是我個人認為驚奇度最高的,日本人那種A型處女座的性格,表現在旅行商品
也是如此,細心得令人驚訝。你會看到廁所除菌噴霧劑、乾洗手劑、一包四小瓶的洗衣
劑(分除口紅、血漬、油漬、汙漬等功能)、各種小包裝的藥妝品,琳瑯滿目地吊掛在
架上,常常一個小櫃就會讓人研究好久。我往往寧可捨棄體驗機場拉麵,也要逛它個好
幾圈。
這兩年最讓我捏把冷汗的是韓國仁川機場,它的進步速度跟韓劇般令人感到明顯的企圖
心。放眼望去皆是本國經濟產物,現代汽車最新車款、LG洗衣機或冰箱、Samsung的形
象商品,加上韓劇專櫃,無處不在推銷韓國。每回我都要問,我們中正機場又塑造了什
麼形象給老外了?
海關大爺賞賞笑臉吧
機場的海關人員往往是旅人評斷此國是否夠文明、效率是否明快、人民是否親切的第一
指標。至少我自己是如此,許多旅行老鳥也常私下咒罵過某國海關多官僚、死要錢、通
關速度多慢等等鳥事。
我十幾年前第一次入境大陸時,台胞證上的照片就被「公安」硬生生畫上一顆長了長毛
的痣,大大破壞了我對「神州」的嚮往。
我還極度懼怕俄羅斯海關,這可能是因為每回要去之前就會聽到許多朋友述說警察、海
關人員有多嚴厲之故。曾有朋友說,入境時萬萬不可胡亂申報美元金額,絕對不可隨便
報個整數,得一五一十報得清清楚楚,否則被抓到會死得很慘。我沒做壞事,卻被嚇得
很慘,通關時面對不苟言笑的俄國海關,竟然打從心底感到心虛,雙手不停地冒汗,只
差沒雙腿發抖。
俄羅斯的機場還有令人想不透的邏輯,上回我從西伯利亞的伊爾庫茨克國際機場離境飛
蒙古,發現他們竟然把俄國人、外國人分成兩個不同的地方「處理」,我們被帶到一棟
看似二次大戰廢墟的老舊大樓check in行李,然後再被滿嘴喳呼、行動權威、身穿綠色
軍服的「公安」趕去過X光,這中間還得脫鞋通過安檢……,所有流程都是一個口令一
個動作,造次不得;當然這機場也不時興給你什麼電視螢幕播送登機資訊,反正時間到
了就會有人指揮你上飛機,毫無邏輯可言。
九一一前美國國內機場是我的最愛,我非常喜歡那種一出空橋就可以看見接機人群的溫
馨畫面,拿著汽球迎接爹地的小朋友、尖叫著互相擁抱的姊妹淘、溫柔男捧花親吻女友
……讓人覺得世界充滿和平,空氣裡皆是飽滿的自由因子。
但美國人被九一一嚇得很慘,國家安全擺第一,種種通關手續也變得麻煩許多。這兩年
我入境夏威夷,每回都覺得機場充滿煙硝味,海關不苟言笑,拿著我的護照一一盤問過
去的旅遊史有何目的(妳去馬尼拉幹嘛?)、為何不用記者簽證入境(台灣的AIT沒告
訴妳應該用記者簽證嗎?)、到美國究竟要找誰(到底誰要來接妳?誰是Michelle?妳
的網友?)……,讓我覺得好像到了俄羅斯;當然通關的麻煩也已經不稀奇,鞋子得過
X光,拖運行李還不能上鎖……,這一切都讓人覺得張開雙臂歡迎全世界的大美國夢時
代已經消失了。
其實像我這樣染上旅行毒癮的窮人,對國際機場實在沒有太多的奢望,我深深明白所有
為富有的商務客所設計的服務我都無福享受,因此我渴求的只是一張舒服的座椅、一個
安靜的角落和一杯足以溫熱到登機前的飲料。畢竟機場只是個驛站,任何人都是過客,
不會有人對它斤斤計較。這一個個散落在地球上的「時空驛站」只是提醒我們:旅行真
好,然後,快快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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