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 ﹙073105﹚
在台北生活免不了常得搭計程車，有時是因為跟朋友混得太晚錯過末班公車，有時是
因為路不熟又趕時間無法搭捷運轉公車，有時也不過就只是因為懶，圖個輕鬆便利，
隨手一招，搭上小黃去哪兒都成。
有天我要趕去一個演講場合，照例攔了計程車就走，半途司機突然跟我道歉，說他剛
才一閃神忘了轉彎，「下車時我會少收你十元車資。」他這麼說，其實他沒講我也不
會發現路線有誤。「不好意思我剛才是因為在看路邊賣的二手車所以才分心。」年約
六十幾歲的白頭髮司機阿伯這麼對我說，我也就繼續與他攀談。
他說一直想換車，正在考慮要換瓦斯車（關於瓦斯車的優缺點他詳細地對我分析了）
，所以這陣子都在看車，「大部分的客人都不喜歡搭舊車，生意很難做啊！」阿伯有
點感歎地說，他說開車二十年現在是最難挨的時期，因為競爭生意不好所以錢賺得少
，這台開了十年的老車雖然盡可能地保養整理得乾淨，但經常被客人嫌棄，在路上轉
來轉去明明路邊有人等車也不攔他的車，好不容易遇上客人攔車，有時還會因為車子
太舊的理由拒搭，「那種心情真的很糟，好挫折好難過，生意不好已經夠鬱卒了，我
也知道客人有權利選擇又新又漂亮的車子搭，但你可以不要攔我的車啊，攔下來之後
才又嫌車子舊，那是很大的打擊。」「我知道應該換車，但是生意不好哪有錢換？可
是不換車生意更不好，天天這樣在路上亂跑也不是辦法，常常為了這種事晚上難過得
都睡不著。」「不過我已經決定，就算去借錢也要換車了。」阿伯的語氣裡有種說不
出的感傷，我好擔心他說著、說著，會突然哭出來。
又有一次深夜裡跟朋友聚會結束搭了一輛車，上車不到五分鐘司機突然問我：「你有
沒有覺得搭我的車特別舒服？」三更半夜我還以為碰上怪司機，幸好剛才已經託朋友
記下車牌號碼，於是安心地敷衍著回答：「嗯，還不錯啦！」「你知道我這是什麼車
嗎？」司機不死心繼續問，我哪知道這是什麼車？不就是個計程車嗎？「我這可是
BMW耶！」司機得意地說，「每個客人都說搭起來特別舒服，有一次一個年輕小姐跟
他男友一起搭車，到了地點她還捨不得下車呢！一直說我的車子坐起來好舒服。」穿
著大花襯衫的司機看起來大約四十歲，開始滔滔不絕說起他的車子每個月要花多少錢
保養維修，油錢一天就要多少多少，我閉上眼睛，只想叫他閉嘴。
此後，盡可能地我總是挑選比較老舊的計程車，一樣花錢花時間，舉手之勞，我寧可
讓沒錢換車的司機多一點收入，也不要聽那種BMW司機吹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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