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被不知名的電話騷擾，那人總是打我的手機，不分黑夜白天，發作
起來就會連著一星期拚命打，有時一天高達十幾次，「保密號碼」，手機螢幕這樣顯
示著，我只要一接電話那邊立刻就掛斷（如果我不接，那人會一直打到接通或關機為
止），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一年半。
我對於到底是誰、基於什麼原因要對我做這樣的事情一無所悉，那騷擾電話的模式太
過固定使我相信絕對是同一個人打來的，我並不害怕也不痛苦，只是納悶。
電話的怪事在我的生活裡簡直不計其數，不出聲就掛斷的、自顧自說著猥褻話語的、
不知道從哪裡弄來我號碼的陌生人每天播古典音樂給我聽的、陰魂不散的網友換各種
號碼讓我無法過濾，什麼離譜的情況都有，但最令我百思不解的是關於生日的電話。
每年我生日都會接到一通電話，已經持續十一年了，打電話來的人是我大學畢業那年
去應徵一家餐廳的服務生工作，當時面試我的主管。我那時沒有被錄取，但隔年卻接
到那個男子的電話，「祝你生日快樂。」那人這麼說，並且告訴我他的名字以及我去
應徵工作的情況，「我已經離開那家餐廳了，但還是跟妳問候一下。」我當時覺得很
驚訝，因為對那人的姓名長相根本就不記得了，但別人祝賀我生日快樂我沒有道理要
生氣，想不到，這樣的電話竟然連續打了十一年。
起初是打到我住的地方，後來是打我的手機（那時還是他留了話到我家，我又回撥了
電話給他），這些年來我換過無數的住處，但這個手機號碼已經用了九年，有時候我
是接到他的電話才想起那天是我的生日。
聲音醇厚咬字清晰，說話彬彬有禮，總是先寒暄幾句，問我的近況，說明他的工作（
這中間他換了幾個行業），最後祝我生日快樂，不說廢話也沒有哈拉，從沒說要約我
見面，不曾問過我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我也沒有打過電話給他。只有一次他說正在
一家證券公司工作，剛好離我住的地方很近，他說：「有空可以到公司來坐坐。」但
我並沒有去見他，有一年他在我生日隔天才打來，還很抱歉地說：「對不起昨天非常
忙，所以沒有打電話。」
幾回我對朋友或情人提起這件事，大家議論紛紛有各種揣測，都問我：「你為何不問
他為什麼打電話給你？」我啞口無言，因為每一年我都覺得應該不會有下次了，我總
是在接到電話的時候感覺驚訝於是什麼話都忘了要問，只是一逕地說：「謝謝。」
今年我生日他沒有打電話來，只見過一次面的人卻一年一次連續打了十一年電話給我
，起初我只覺得那是一種類似惡作劇的行為，背後說不定有什麼企圖，但在生日那天
我吹熄蠟燭，跟朋友喝酒聊天直到夜深，到了隔天，都沒有接到那神祕的電話，我竟
然有種失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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