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
昨天去朋友家吃飯，飯後他們陪我去公館等公車，路過一家新開的鞋店，拐進
去晃一下，結果走出店門我已經買了一雙柏肯鞋，從頭到尾我都不知道為何自己會
這樣做。
我常常亂花錢都是買鞋，昨晚睡前仔細想了一下，大概是因為我永遠找不到穿
起來「對勁」的鞋子吧！我經常買一些很貴又不常穿的鞋子（當然是對我來說很貴
啦！）穿不合腳也捨不得丟掉，我的腳特別小，腳背又高，買鞋子對我來說始終是
困擾，穿起來舒服的不漂亮，穿起來漂亮的不舒服，既漂亮又舒服的一開始又會打
腳，想要找到適合的鞋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據說鞋子都是要穿一陣子才會合腳，但我總是忍不了那麼久，鞋櫃裡堆了一盒
又一盒新鞋，總是離開店舖之後就會理解到我又買了一雙「不適用的鞋子」，屢戰
屢敗卻始終學不乖，依然在尋找某雙我「理想中的好鞋」，總是以為「下一雙會更
好」，我總是在尋找想像中那雙又漂亮又好穿的鞋子，好像一定有那種東西在什麼
地方等我似的，彷彿我只要一套上腳，就會覺得唉呀就是這雙了；只要穿上那雙鞋
，天涯海角都可以去了。但我現在已經知道這世界上沒有那樣的東西，沒有一雙鞋
子既可以登山又可以慢跑，可以參加宴會也可以穿去旅行，因為慢跑該穿慢跑鞋，
登山該穿登山鞋，穿裙子可以配高跟鞋，下雨天應該穿拖鞋……感覺不適合可能是
因為用法錯誤，可能是因為尺寸不對，可能是因為皮還沒穿軟，而我卻以為是「鞋
子的問題」，我總是在鞋店裡迷信著「一見鍾情」，毫無理性地看到喜歡隨意試穿
就糊里糊塗買回家，等到真穿出門了才一路上嫌東嫌西恨不得當場扔掉（也有半途
又跑去買了另一雙鞋的經驗）。
小時候住在鄉下，天天打赤腳田裡果園裡到處亂跑（很難理解我的腳為何沒有
因此變得比較強壯或巨大），只有上學的時候勉強穿鞋，總是一雙白布鞋穿到泛黃
發黑，有一回因為某個緣故要去領一個很奇怪的獎，老師特別暗示我「能不能穿一
雙乾淨的鞋子」？
那時爸媽長年不在家住，我哭哭啼啼跑去找住在隔壁的阿嬤「要錢買鞋」，阿
嬤拿起我那雙發黃的布鞋施展了一個魔法，搪瓷小臉盆裡注入一杯熱水，扔進一塊
圓圓的小白餅，然後把布鞋扔進去泡，泡了一會拿起來曬乾，把鞋底跟鞋邊都洗乾
淨，突然間變成一雙白得發亮的新布鞋。
後來我知道那並不是什麼魔法，阿嬤只是把鞋子「上了漿」，那種潔白後來變
成一片片逐漸剝落的白粉（鞋子內裡也都是那種粉屑），但那時的我並沒有想到「
下一雙鞋」，我站在升旗台上只感覺陽光曬著我的身體，而我的腳下一定是閃閃發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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