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日報 論壇版 2005年11月16日
法國社會烈焰燃身
法國的城市騷亂被稱為1968年學潮和工潮以來最為嚴重的事件。這個比喻是不恰當的
。1968年的抗議要求法蘭西共和國實現其最高的理想，而今天的危機則挑戰法國大革命的
公民資格和融入模式本身。
法蘭西共和國模式宣揚所有的法國公民都有相同的文化特徵。實際上，這是唯一可以
接受的特徵。為了實現這一共同特徵，所有的公民都必須講唯一的官方語言並按照相同的
課程接受教育。但是在公共場合，他們也享有平等的權利和同樣的義務。
這一切不僅由國家予以扶持，而且要求一種只有中央集權國家才能施行的統一。實際
上，法國大革命對於團結的意識形態上的承諾十分嚴肅，以致於在19世紀的某些時候，鼓
吹聯邦主義是死罪。
3個因素造成危機
這一模式的三個因素引發了今天的危機，並且使得法蘭西共和國難以有效地加以解決
。
第一個要因素是，法蘭西共和國素來禁止在官方人口普查中，或者由政府機構或私營
企業收集有關種族、宗教甚至是社會階層的資料。法國認為，收集這些資料會違反共和國
的信條，也就是，法蘭西是「統一不可分割的」。但是，如果沒有像英國模式那樣對此類
資料進行第二層分析以及四層社會階層分析，使得社會工作者、政府衛生官員以及經濟規
劃者很難診斷新的問題。
第二個因素是，法蘭西共和國一向拒絕任何形式的、哪怕是最無傷害的「肯定行動」
或積極性區別對待，並且在法律上予以禁止。沒有對資料的精確分析就不可能有積極性區
別對待。肯定行動和精確分析一樣基於承認種族區別而被視為有害於共和國模式。
第三個因素是後福利國家。這是法國公民資格模式的一部分，並且保證給所有全職僱
員全世界最高的最低工資和很高的僱主支付的福利。這樣就很難解僱工人，而且使得僱主
不願意招募新的僱員。
青少年失業3至5成
法國目前在創造就業機會上無所作為。基本上沒有培訓專案，而失業福利很高，解僱
限制重重。凡此種種，就如同在找工作的少數族裔年輕人面前關上大門一樣。
法國的許多「敏感城市地帶」中16歲至24歲少數族裔人口失業率達到30％到50％，這
是首要原因。因此，法國現在看到的騷亂源於法國的政策，而不是穆斯林煽動。
法國根本上沒有融合少數族裔公民，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是第三代移民，在同化主義的
公共學校中接受了20年的教育。但是，很少有政治領導人承認這場危機和法國的公民資格
模式有關。實際上，他們都充滿信心，等待同化奏效。但是，在當今高失業率、低就業機
會以及多元文化的法國，沒有巨大的變革就不會有同化。
法國目前剛剛開始應付共和國平等公民資格模式的危機。新近成立的社會凝聚部已經
開始委託進行有關歧視的研究。其中一項研究發現，對於大體同樣合格的求職者，那些聽
起來像伊斯蘭的名字人得到哪怕是面試的機會只有那些聽起來像法國人的名字的人的五分
之一。 所幸的是，有組織的穆斯林領導人目前為止並沒有加重騷亂。
法蘭西共和國崇仰值得稱讚的、抽象的自由、平等和博愛的原則。但是，只要第二和
第三代少數族裔公民被教化說唯一可以接受的文化特徵是法國式的，而實際上並不被接納
為法國人，卻無法享受作為法國公民所理應享受的完整的權利，那麼，這一共和國模式將
會激起分離，而非民主化融合。
史德朋（Alfred Stepan），蘇里曼（Ezra Suleiman）
作者為史德朋為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政治系教授；蘇里曼為普林斯頓大學歐洲研究計劃主任
（Project Syndic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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