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華商場有未來嗎?
李志銘
元月十五日這天,光華橋附近如預期般湧現大量人潮,將原本壅塞的八德路、新生南
路交叉口更擠得水洩不通。其中不乏湊熱鬧、深怕錯過了見證「歷史畫面」的觀望者,甚
至還有不少算準搶赴商家搬遷清倉「跳樓大拍賣」時機的精明買家。在這最後一夜拉下商
場鐵門的傍晚,人們手中的快門閃光此起彼落,只為捕捉那即將絕跡的都市殘影。似乎再
次印證,台北的確是個難以留住記憶的城市。不過事實既發展至此,也不應完全歸咎於決
策者或攤商任何一方,因為光華商場本身確實是個難以言說的特例。
回頭細數光華商場三十多年的存在與發展,原本是一場歷史的錯誤與機遇所混雜而成
。當初依循攤販安置政策而興建的橋下商場,如同自強商場以及愛國商場一般,僅作為畸
零角落再利用的邊緣空間,不料卻隨著台北都市結構變遷而水漲船高,成了全台知名的電
子資訊集散地。無論在空間特性或是產業結構上均同時兼具邊緣與中心的矛盾性格,如幹
道交點VS.橋下邊緣、資訊VS.舊書、合法VS.非法……。如今的光華商場在市府政策下被
迫做出重大改變,無論對於市民心目中再造台北秋葉原或是舊書重鎮的想像與期待,多少
形成一股強烈盼望卻又無所作為的文化重壓,豈只是單一的市場管理處、社區規劃組織乃
至於都發局所能承受。
至於喬遷後的商場新址位於市民大道旁,所有店面招牌均經統一設計,隱約展現出市
集規劃的整體感,每戶空間比起舊攤位來得稍微寬敞些。配置型態幾乎是以舊光華的模式
完全複製過來,包括以往在出入口四處游移、跑單幫販售無碼A片的「光碟小弟」也跟著
轉移到新址來試探買氣。也許是整個光華商圈的集聚效應被分散開的緣故,下班後的週末
人潮顯得舒緩許多。至少在炎夏來臨前似乎不會變得更糟,但也沒有變的更好。抬頭瞥見
佈滿天花鐵皮的空調機械,市府官員與眾攤商們大概是想以這人工科技來對抗台北陰晴不
定的炎寒氣候吧。風箱裡直撲的冷煤味取代了過去瀰漫地下室的潮濕霉味。在這明亮的有
些讓人刺眼的燈光下,相當有利於科技商品展售功能。
過去許多愛書人都曾說過類似的話:「在舊書攤裡頭,最有趣的是人,其次才是書」
。比如六○年代牯嶺街亦或八○年代光華商場,其最富魅力的空間氣氛其實正是專業規劃
手段最難著力之處。而此刻的拆遷事件恰好引發了爭議,得以讓各方人士思考所謂營造都
市文化的認知與界線。
尷尬的是,光華舊書攤的未來,其實不在於那些「苦守寒窯」冀望公家資源的攤商,
而在那些早已出走,甚至是渴望一探舊書業門徑卻無緣尋得立錐之地的年輕一輩。早在光
華商場落幕大限的數個月前,屈身隔壁「新光華」地下室多年的「百城堂主人」林漢章「
悄悄地」將書店遷至鄰近巷弄二樓,沒有引起媒體熱烈關注,但看在他身旁的熟客眼裡,
這位台灣舊書界的傳奇人物終於有了一間名實相符的新店面,卻不禁讓人擔心他還能在鄰
近的高昂店租壓力下支持多久。
也許我們能夠效法每年度的牯嶺街舊書市集或是今年初「溫羅汀」舉辦一連串以書人
為話題的文化活動,以行動來緬懷歷史。只是,密集的策略操作與動員乃至於勞師動眾地
封街,所堆砌出來的幾場都市嘉年華雖帶來了短暫鑼鼓喧天的歡樂,其結果卻都難以持續
形成常態活動。僅只強化了「懷舊」一事作為消費符碼的刻板印象,加深了所謂歷史記憶
似乎必得牢牢綑緊在地社區的迷思。有識者未必得自限於「牯嶺」、「光華」二地,跨越
地緣式的部落思維,配合利用都市既有的空間資源(如大安森林公園、捷運地下街皆為舉
辦定期書市的良好地點),才有可能落實深耕都市,繼而擺脫包袱走出新的格局。
(作者為文化工作者,著有《半世紀舊書回味》)
http://www.ttnn.com/cna/news.cfm/06012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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